“那又怎样？”何攸不紧不慢。
“我除了生气，也不能怎么样。”辜帆退回座位，无奈一笑，“你对着我张牙舞爪，把我的头当木鱼敲，我也没动你一个指头。”
这有什么自豪的？何攸白了对方一眼，开始玩手机，只听男人落落大方地问：“你想不想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
“见色起意。”何攸头也不抬。
“有这个原因。”辜帆倒是坦荡，“我喜欢你对一切都兴致勃勃的样子，让我觉得生活很有趣，总是期待明天。刚认识你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家洗手，忽然想到你了。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在笑。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我独处时几乎不笑。”
何攸心里一动，淡淡地瞥去一眼，端起咖啡啜饮。
“你呢，最喜欢我哪一点？”辜帆的语调暧昧起来。见何攸沉默着不上当，才换了一种问法：“你之前最喜欢我哪一点？
“年纪大，没别的了。”何攸平静道。
何攸拖着大玩偶回家时，已经8点多了。
慧慧早就到家了，一见他就微妙地笑。何攸知道，是她把他休假一周的事告诉了辜帆。他一点也不怪她，还觉得这种行为挺可爱。
第二天，辜帆又来了，哪吒闹海一样在厨房里折腾。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慧慧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每次都是爬楼梯。
第五天，何攸等到中午，也没见男人来按门铃。他心里空落落的，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右手的绷带已经拆了，几个关节处结着薄薄一层痂，有点痒，和他的心一样。
头也发痒，他隔天洗一次头，今天该洗了。身上可以随便冲冲，洗头用一只手真的不方便。唉，去理发店吧。
“家人们，逛街遇见杀人了！不说了我裤子湿了，赶紧回家换……”
何攸刷到了一条本地博主发的视频，画面是拉着警戒线的案发现场。人头攒动，也不知怎么了。
一看评论区才知道，今早某市场发生了杀人案。一郭姓年轻男子被人连捅几刀，持刀者则被民警击毙。视频后段，能远远地看见两具蒙着防水布的尸体。
何攸看见这样一条评论：“被捅的那个是我初中同学，才26岁。”下方有人回复：“叫郭晨，也是我高中同学。”
郭晨？何攸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浑身发麻，眼泪不受控地往外冒，手机掉在了地上。他用发抖的手捡起手机，给辜帆打电话。
关机，关机，一直关机。
“帆哥在市场遇见仇人，当场动手了，被击毙了……呜……他被击毙了……”何攸掩面痛哭，之后迅速穿衣出门，打车去辜帆家。和生死大事相比，那些矛盾无关紧要了。
没人应门。
何攸又去案发现场，发现市场早已关门了。网上的警情通报，只简单阐述了案情，其余的正在调查。
他呆立在市场门口，感觉脑袋、躯干都是空的，呼吸时伴随着阵阵吹哨般的尖啸。阳光洒在背上，却像一盆冷水。
路过的大姨提醒，这发生了杀人案，封锁了，这几天不会营业了。
“我知道。”何攸嘶哑道。
“可惨了，啧啧。”大姨皱眉感慨，“被捅的那个肠子流一地，被警察击毙的那个，血喷出可远，应该是打心巴上了。”
“别说了！”何攸大叫一声，堵着耳朵跑开了。
前几天在商场，辜帆一口气说了很多话，难道是死别的预兆？早知道，自己也多说几句了。早知道，就抱抱他了。
怎么会这样？是噩梦，一定是。
何攸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环顾四周，想看看有什么不合常理之处，比如猫狗在飞、建筑扭曲、天空发绿、树上长钱……他又使劲掐胳膊，想逃离噩梦。
他忽然想到，辜帆没有家人，警方都不知该联系谁。于是，他哆嗦着给辜帆发了一条短信：“看到此消息，请联系我，我来处理后事。”
之后，他边走边哭，漫无目的地乱转。
也许是重名，又刚好年龄相符？辜帆说过，郭晨可能在国外。不，肯定是出事了，不然怎么会一直关机。
如果不打那一拳就好了！手没受伤，辜帆就不用给自己做饭，就不会去市场买新鲜食材，就不会碰见最后一个仇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
何攸心里一颤，掏出手机，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见了男人的名字。是警方吗？他深深地呼吸，清了清喉咙，接起来电。
“你要处理什么后事？”耳边响起熟悉的低柔嗓音。
“你——”何攸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颤抖着长舒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空前的愤怒。他哭着嘶喊：“混蛋，你跑哪去了！怎么没来我家！怎么关机了！”
“哭什么？”
“做噩梦了！”
“我刚才在飞机上，才落地。”男人困惑地笑了，“我去外地面签，办美国签证，工作中可能会用到。”
“怎么不告诉我？”何攸继续哭喊。
“昨晚我临走前，你不是说别再联系了吗？”男人调笑。
“你——”
“哈哈，逗你的，早上给你发短信了。”
何攸一愣，查看短信。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混在几条网店促销里，内容是：今天外出，晚上再见。
“你用别的号发的，我没看见，应该是和广告一起划掉了。”何攸从地上爬起来，十分懊恼，“没事搞两个号干什么？”
“这个是办网送的卡，怪我搞错了。唉，年纪大了，用不明白双卡的手机。”
何攸笑了一声。
男人也笑了，温柔地提议：“现在谁还用短信联系啊，我们加回好友吧，笨长类。”
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下，何攸同意了。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将男人备注为：不要和这个人谈恋爱，会伤心。
“我又要上飞机了，这次联系不到我别再哭了。晚上7点左右去找你，帮你洗头发。”——下午，辜帆发来消息。
何攸：“不用来了。”
辜帆：“你不是想我了吗？”
何攸：“没有。”
辜帆：“我刚才看见新闻了，你以为我被击毙了，才哭得那么伤心。你还要给我料理后事，真贴心。”
何攸想了想，用男人说过的话来回复：“这是一个上过床的普通朋友力所能及的事。”
唉，晚上这家伙来了，肯定是一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压自己一头。该怎么找回场子，扳回一局？
何攸漫无目的地滑着手机，目光落在一个有意思的网名——东北队长。不如，主动约森哥一起吃晚饭，将辜帆一军？不，这对森哥太不公平了，不该利用森哥对自己的好感。
刚放下手机，一条消息冒了出来，正是“东北队长”：“小攸，才听灿灿说你的手伤了，好点了吗？”
何攸：“前几天破了点皮，没啥大事，正好利用休假来养伤，不会耽误工作。”
森哥：“我不关心工作，我关心你。”
何攸无言以对，选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回了过去，友好且不暧昧。
森哥：“今天我休息，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我知道一家特别健康的餐厅，做的都是延年益寿的养生菜，是你喜欢的。”
何攸：“不了，谢谢。”
森哥：“我听灿灿说了，那男的总去你家骚扰你。如果你不想搭理他，可以利用我来劝退他，我特别乐意帮忙。”
何攸很想同意，但还是回绝了。
森哥：“这不是约会，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你别有心理负担。他几点去，我就几点去。”
何攸：“他有狂犬病，有时候疯癫癫的。你也见识过他的本事，我怕他打你。”
森哥：“我纵横江湖多少年了，啥人没见过。而且，餐厅旁边就是派出所。”
何攸犹豫着，回想今天发生的荒唐事。自己那伤心欲绝的反应，绝对会被辜帆狠狠拿捏。既然森哥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于是，何攸客气道：“你7点来吧，真是麻烦你了，晚餐我请。”
森哥：“不麻烦，送我点柠檬就好。”
第95章 三个人的晚餐
傍晚，辜帆不到7点就来了。他爬了十多层楼梯，丝毫不喘，但脸上写着奔波后的疲惫，白衬衫的领子也有点皱了。
一进门，辜帆就抱了过来，何攸灵巧地蹲下，躲开了。辜帆又俯身来抱，何攸往后轻盈一跳，又躲开了。
“练蛤蟆功了？而且是逆练的。”辜帆笑着调侃，掩饰失落。
何攸面无表情。
辜帆用泛红的眼眸动容地打量他，唇边浮起温柔而得意的笑：“今天，你真的好伤心啊。听你哭得那么惨，我既心疼又开心。这事也真够巧的，刚好重名。”
“死者为大。”何攸平和应对，不流露太多情绪，“我们没有深仇大恨，你被击毙了，我会感到难过是人之常情。现在你不是死者，在我这你又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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