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帆忽然垂眸沉默，手指轻搓桌布，不知怎么了，宕机了似的。
房间又变得很静。
“吃饱了心跳加快正常，是由消化过程引起的，不用担心。现在，我的心也怦怦狂跳。”何攸轻声说。
他看出辜帆对这些感兴趣，不知还能介绍什么，便说起店里的话术：“听说辜总做外贸的，应该经常对着电脑吧，平时肩颈累不累？”
“偶尔酸痛。”辜帆回神，抬眼笑了笑。
“我教你一套居家就能做的按摩手法，先抡一抡胳膊。”何攸起身，退后几步，上身忽左忽右，交替抡动双臂做起大风车，都出残影了。
两个男人怔怔地看着，表情各有各的复杂。
“在武术里叫乌龙盘打，是活肩的动作。”何攸收了架势，微微喘息，“别练太久。”
“为什么，会起飞？”辜帆开怀一笑，又敛起笑意。像一个很久不曾真正开心的人，被喉咙里陌生的笑吓了一跳。
“哈哈，会晕。”何攸继续演示，“然后，用对侧手，抓住肩膀最厚的这块肌肉，从上到下揉1分钟。哪里最酸胀，就按住10秒松开，重复3次。”
辜帆认真地学，姜彦也跟着做。
何攸绕到辜帆身后，上手指点。他没感到不好意思，只把对方当随便某个进店的客人来对待，手法专业、态度热情。
“放松脖子两侧肌肉时，用指腹轻轻打圈按，从上往下慢慢推。工作累了可以自己捏一捏，不能用力压脖子正中的骨头……”何攸按摩着对方的脖颈。
男人留着清爽的短发，发际的碎发微硬，有点扎手。
“嘶，你手劲不小。”辜帆轻笑。
“别看我瘦，力气可大。”何攸柔声细语，“上学时我就很会推拿，如果辜总有需要，我可以上门帮你放松。”
最近，是男友创业的关键期，他确实不介意免费给这位潜在大客户服务几次。有一技之长的好处，就在这了。
姜彦放下筷子，挠了挠鬓角，又缓缓吐了口气，神色微妙。
辜帆发出惬意的喟叹，玩笑道：“手法确实厉害，我都想在你这办张卡了。”
“国庆大促，充2千送——”何攸手里一停，猛然咬住下唇，吞回余下的话。又若无其事，继续动作。
“真幽默。”辜帆笑了笑。
何攸坐回去，心想：都怪森哥在群里发的充值活动，一听“办卡”，就条件反射背起话术了。
“你自己住？”辜帆查户口似的。
“家里还有我侄女，我哥在非洲打仗。不，打灰。”何攸巧妙地引入正题，“说到建筑，彦哥是专业的！辜总，你的店想设计成什么风格？”
“还没想好怎么弄，得谨慎一点。”辜帆终于说了一句有价值的话，点了点剩余的四根大蟹腿，“大家接着吃啊，都饱了？”
他看向何攸：“不嫌弃的话，打包带给你侄女吧。”
何攸道谢，请服务员拿来餐盒。
打包时，不小心碰掉了那个文件袋。他俯身去捡，感觉一小片阴影覆在头顶。余光一扫，是辜帆的手掌，横在他的头和桌沿之间。
辜总这人怪好的。
一旁的姜彦不动声色地观察，喉结微动。
离开包间时，辜帆默默走在最前去买单。何攸这才留意，男人很高大，估计185往上了。姜彦掏出手机，跑过去抢着付钱。
最终，还是辜帆请客。
“好像没怎么谈装修的事。”何攸凑近男友，压低声音，“换个地方，唱歌？”
“你提吧，辜总对你印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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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预告：小攸萌萌的拼命搞气氛，都不知道被男友给卖了……
第7章 别唱情歌
晚霞重重叠叠地堆在天边，一团温柔。如橙红的海浪，正缓缓淹没小巷。
何攸荡悠着餐盒，走在辜帆身边，嗅到了沉稳的木质香调。他看一眼时间，笑着问：“辜总，你接下来还有安排吗？”
“有啊，怎么了？”辜帆的语气也如霞光般柔和。
何攸说，没什么。
辜帆叫他直说，他便指着巷口发出邀请：“马路对面有KTV，本想去坐坐，多听你讲讲国外的事。我都没出过国呢，想长长见识。既然你忙，改天吧。”
“我不会唱歌。”辜帆淡淡一笑。
“我会一点。”
辜帆略一思忖，拿起手机，“那我就把后面的约会推了，听你唱。反正，不是什么要紧事。”
何攸瞥见辜帆身后的姜彦脸色微冷，还轻轻翻了一下眼睛。这家伙该不会吃醋了吧，真逗。是你叫我来的啊，况且你也说了，辜总是直男。
“不是商K吧？我不喜欢嘈杂的氛围。”过马路时，辜帆问道。
“写着呢，量贩式。”姜彦指了指KTV的招牌，对何攸说，“辜总从不喜欢酒吧、商K那种纸醉金迷的场合。”
没想到，这富二代都奔三了，还挺纯情。正想着，何攸感到手机震了。他迈上KTV的台阶，瞥向屏幕，有新消息：“别唱寻死觅活的情歌，辜总不喜欢，欢快点。”
他扫一眼姜彦，斗志昂扬地微微点头，意思是：放心，我一定帮你把气氛炒起来！
开了一间中包，华丽迷幻的夜店风。何攸在长长的环形沙发落座，身子一歪，屁股“咻”地滑行至点歌机旁，点了一首歌热场。
“献丑啦！”
前奏一响，辜帆刚靠进沙发的后背倏然坐直了。
何攸高歌一曲《双截棍》，像只吃了毒蘑菇的小狐狸般蹦蹦跳跳。微长柔顺的发丝，在光里很有层次感地飘舞。
他不时回头，看看听课般肃然端坐的男友和客户。屏幕的光晕，衬着下颌精致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的剪影如茸茸的羽毛。白衬衫有点透光，腰肢线条纤秀。
这份活泼热烈，如盛夏里一场短暂的、轰轰烈烈的阳光雨，洒遍包间每个角落。
唱罢，何攸放下麦克风，喘着气砸在男友身边。只听男友压低声音，从牙缝挤出一句：“太过欢快了。”
辜帆轻轻鼓掌，带着热度的目光越过姜彦，直抵何攸：“好听，有韵律感。没想到，还有这么可爱的唱法。”
姜彦作势起身：“辜总，我也献丑——”
“你别献，让小攸接着献。”辜帆手臂一横，蛮横地将他拦住，随后朝何攸一笑，“不，你这不叫献丑，叫出彩。”
何攸嘻嘻哈哈地说着“过奖了”，将灯光调得柔和，继续点歌，“你们先聊，我小声唱，算是给你们助兴。”
他想唱一些与装修有关的歌，可只想到一首《我是一个粉刷匠》。见男友和客户聊上了，他便调低音量，自娱自乐地唱了起来。
谁知，辜帆立即不聊了，专注聆听，还跟着打拍子。何攸在羞耻中唱完一首儿歌，手伸向果盘，掩饰局促。
他给男友发消息：“你谈生意呀，这又不是我的演唱会。”一抬眼，见男友微微耸了耸肩，面露无奈。
何攸献丑献了20分钟，另外两个男人终于找到聊得下去的话题：乐高。
姜彦喜欢乐高积木，家里摆了一屋子，还会自己用软件设计。辜帆颇感兴趣，主动问了很多，佩服姜彦的创意。
何攸唱着歌，偷眼观察，竖起耳朵捕捉谈话内容，以便随时助攻。
“用LeoCAD做的，想看更逼真的效果，还可以用LDraw渲染……我买了不少二手零件，性价比很高……”
姜彦滑动手机，展示相册。辜帆在旁看着，表情淡淡的，偶尔斜斜瞟一眼姜彦的侧脸。
某一瞬间，何攸看见辜帆眼中迸出阴冷的光。眸子像北方寒冬的铁，碰了就粘掉一层皮。电视光线闪动，男人的脸也明暗不定。
忽然，这目光扫了过来。
何攸握紧麦克风，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一种失重感。男人的瞳孔像悬崖，像刀锋，像一切危险事物的边缘。
刹那之后，男人柔和地笑了。
于是，何攸以为先前看错了。
闲谈之间，姜彦终于从乐高，延伸到了店铺的动线设计。
好的动线能让顾客感到舒服，员工的工作效率高，高峰期翻台率也高。按现在的营销策略，开业初期会请各类网红探店宣传，顾客爆满，是塑造口碑的关键阶段，动线的设计就更重要了。
核心原则，自然是“三线分离”。顾客动线、服务员动线、后厨动线分开，避免交叉拥堵，确保路径短、效率高。
“当然了，这些辜总都了解。”姜彦双手微张，自信地侃侃而谈，“其实，我还有一些细节上的想法。楼梯设计也很关键，你选的店我去了几次，楼梯位置很好。它不仅是通道，也是连接上下两层的氛围过渡带，用对灯光和材料，绝对能成为一个网红打卡点……嗯，对，用互联网思维来设计商业空间……还有声学方面的设计，这里面很多门道，你千万别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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