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攸放下麦克风，静静地看着男友。
如此要强上进的良人，怎就让我捡到了？嘿，运气真好。再探监时，就把这段靠得住的恋情向哥哥坦白，哥哥也会很开心。
上次就该说，这样哥哥能多开心一个月。不过，那时才在一起几天，看不清未来。现在，何攸看见了一辈子。
“怎么了？”辜帆看过来。
“哦，我接着唱。”何攸低头点歌。怎么有种勾栏的氛围：唱曲的唱曲，谈事的谈事。
“我不是这意思，我以为你嗓子不舒服。”辜帆起身，拿着一瓶乌龙茶挪到何攸身边，面带关切，“你不是感冒刚好么。”
说着拧开瓶盖，递了过来。
感冒？饭桌上随口扯的谎，自己都忘了，对方却记得。何攸有点不好意思，接过茶抿了一口。接着，选了一首唯美大气的拿手老歌。
唱到“心若在灿烂中死去，爱会在灰烬里重生”，何攸注意到辜帆垂眸沉默，一动不动，又宕机了。
姜彦神色凝重，微微摇头。
何攸这才想起，男友提醒过：别唱寻死觅活的情歌，辜总不喜欢。
这么看来，辜总受过情伤。
何攸咳嗽两声，假装唱不上去，切歌换了一首《恭喜发财》。并在前奏中笑道：“预祝辜总的饭店开业大吉、宾客如云！耶咦耶咦耶咦耶哦哦——”
辜帆目光淡漠地扫过天花板，来到排风口下，点了支烟。低头深吸一口，半天才吐出烟雾。
何攸在心里叹气：糟了，刚才给客户唱郁闷了。别看外表凌厉，内心还挺感性的。
他一边唱歌，一边拿过茶几的烟灰缸。辜帆道了声谢，接在手里。
烟味很柔，跟何攸闻过的都不一样，带点葡萄酒的果香。他垂下麦克风，问这是什么烟。辜帆亮出烟盒：“铁塔猫，韩国烟。”
“好像听过，第一次见，很少人抽这种。”
辜帆说，在法国时结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是韩国人。他跟对方学会了抽烟，现在也经常收到从韩国寄来的烟。
何攸点点头，举起麦克风：“耶咦耶咦——”
“别耶了，你不是想听国外的事吗？”辜帆笑着呼出最后一口烟雾，按灭了烟头，“问吧。”
第8章 金牌技诗
之后的时间，都在聊欧洲文化。姜彦见缝插针，不时谈几句餐厅的装修风格：法式的乡村风，意式的托斯卡纳风……
聊到近11点，才走出KTV。
晚风凉爽，夜空清澈，星子格外明亮。何攸哼着歌，迈着轻盈的步子直奔男友的车，背后却传来一声：“我送你吧！”
何攸脚步一顿，看向男友。
“去吧，正好我有事，得回我妈家一趟。”姜彦玩着车钥匙，嘴上干脆，神态却有点别扭。
“那你先送我呗。”何攸也别扭，不好意思让刚认识的人送自己。
“有点绕远，你就坐辜总的车吧。”
何攸没多说什么，有点不开心。嘴角轻轻一撇，一拧腰朝辜帆的车走去。
那是一台黑色的奔驰AMG GT，车头很凶，靠近时有一种正在被吃掉的错觉。
他小心地上了车，坐在副驾——这是双门版，就算想坐后排也没有。他把微微散发着海鲜气息的餐厅袋子放在脚边，系起安全带，只见男友在路旁目送，还挥手告别。由于不开心，他没回应。
“我住英湖雅苑，到南门就行，麻烦辜总了。”何攸说了住址。
一路，男人意外地寡言。吃饭时还查户口，这会儿却惜字如金，只问了一句：“介意我抽烟吗？”
这可是男友的财神爷，何攸哪敢介意。
车窗降了一半，风呼啸着灌入。他抚着被吹乱的头发，主动聊起装修：
“姜彦审美特别好，将来我买了房子，就让他帮我装。他干活认真，虽然完美主义，可效率很高。十几岁就会设计很多东西了，不过也没耽误学习，一直品学兼优。”
听到这，辜帆有了反应，深眸微转，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是吗？那他真的蛮优秀的。”
不知怎么，有点阴阳怪气。
驶上高架，车速倏然快了，风从领口灌进何攸的白衬衫。他低头看看，觉得自己像一面帆，和身边男人的名字一样。哈哈，有点好玩。
“辜总，你的名字出自唐诗吗？”何攸随口闲聊。
“你猜？”男人淡淡扫来一眼。
“感觉是的。”何攸看着被车头极速吞噬的马路，脑中闪过两句很出名的，“那么，是‘孤帆远影碧空尽’，还是‘孤帆一片日边来’？”
“有什么不同？”男人又看了过来，这次稍作停留，“一样的孤帆，一样的诗人。”
“不一样啊。”何攸轻快地笑笑，“一个是目送友人消失，心里空落落。一个是看见船披着霞光从天边驶来，心里很安宁。”
“李白跟你说的？”
“初中老师说的，一直记得。”何攸捋捋头发，玩着安全带赧然一笑，“说实话，我偶尔也写点小诗，这习惯保持好几年了。不过，写得很粗糙。”
他希望能得到优秀之人的认可。姜彦对这些不感兴趣，只会开玩笑。同事们就更不理解了，还调侃他是“金牌技诗”。
“是吗？”辜帆有些讶异，下了高架放慢车速，说很想听听。
于是，何攸轻声念起最近的作品：
“命运，扼住我的咽喉。
我却踮起脚尖，去亲吻它。
命运说：为什么？
我说：为了让你提问。若你想听见答案，就必须松开我的咽喉。”
辜帆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两腮紧绷，显然被触动了。隔了几秒，轻轻地说：“挺好的。”
“嗐，随便写写。”初次得到认可，何攸欣然一笑。
“那你喜欢哪位诗人？比如泰戈尔，雪莱……”
“没怎么看过，我是野生的。”何攸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话，“其实，我也不是多文艺的人，好多生僻字都不认识呢！只是觉得，写诗能缓解焦虑，坏心情都顺着句子流走了。”
“我有个朋友，曾经也喜欢写点小诗。”
“现在呢？”
辜帆沉默，暖色路灯晃在棱角分明的脸上，眼底泛红，像被什么灼伤了。
何攸觉察到他情绪低落，说还有一首欢快的诗：“你听听这首，叫《咏喵》：远看大肥猫，近看肥猫大。肥猫真是大，真是大肥猫。”
辜帆笑了，摸了摸鼻梁，“颇有张宗昌的气韵啊，你这人怪有意思的。”
“哈哈，我知道他！”
现在的谈话氛围，和在餐厅、KTV时不同。哪不同，何攸也说不清，只觉得很自然。
他又给辜帆念了几首小诗，念到“你真幸运，不用买房，背着一居室走遍四方”，男人问：“这写的谁？”
“我的宠物王八。”
辜帆咬了咬嘴唇，扑哧一笑。何攸觉得，他有很重的心事。每次笑容消失，都紧接着一瞬黯然，像自我拷问：你怎么笑得出来？
后来，何攸的话少了。喝多了茶，急着上厕所。
他坐立不安，观察车子内饰来转移注意力。最后，目光落在开车的男人脸上。
辜帆实在俊美，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由于睫毛浓密，某个角度看着有点阴柔，可又很有男人味。
如果将来破产了，也来店里当技师，一定大受欢迎——照这样开店折腾，破产的可能性不小。
很快，熟悉的楼宇映入眼帘。
“停这就行，谢谢！”何攸下了车，匆匆走向夜色笼罩的小区。
“蟹腿！”辜帆隔着半开的车窗提醒。
何攸步履不停，回头挥手：“谢谢辜总的腿！一直在踩油门刹车，辛苦啦！”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红着脸小步跑回车旁。取了餐厅的袋子，逃跑似的离开。
唉，脑子都憋坏了，给男友的工作室丢人。辜总会不会想：招的兼职人员这么抽象，这设计师看来也不太靠谱。
第9章 我的叔叔有魅力
侄女还没睡。
卫生间的灯亮着，有搓洗衣服的声音。
“慧慧，快出来！十万火急！”何攸匆匆敲门。
“哦！”慧慧立即出来了，支着一双水淋淋沾着泡沫的手。
洗手时，何攸看一眼架在洗手池上的盆，里面泡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短袖，还有自己的两件短袖。他有点难为情，又心疼侄女，拉开门说：“以后，可别再给我洗衣服了，用洗衣机多方便。”
“洗衣机洗不掉中性笔的痕迹，得手搓。”慧慧侧身闪进卫生间，熟练地搓洗衣物，“我看沙发上有你的衣服，顺手泡进来了。”
何攸站在门口，看着她卖力的样子，随口说：“笔不用的时候，要把尖收回去啊，你衣服上好像总是有一道道的印子。”
慧慧用手背蹭蹭脸，嘀咕：“对不起，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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