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攸：“可我没有文件。”
姜彦：“没办法，辜总说不想人太多。你来之前，在便利店买个文件袋。”
何攸困惑：“那我就不去了呗，搞这么麻烦。”
姜彦：“乖，我还靠你活跃气氛呢。”
何攸无奈，到了地方没进餐厅，而是找便利店买文件袋。之后，按地图走进巷子里一扇古雅的黑漆门。
门内小小一方院子，翠竹掩映。何攸说，给“春宫桃李”的客人送东西。门口的服务员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微笑引路。
这里是需要预约的私房菜馆，价格不高不低，人均三四百。大厅有几桌，还有几个包间，是私密性很好的幽静之所。
到了包间门口，才发现是“春官”不是“春宫”。何攸顿时脸上冒火，握紧拳头在心里尖叫。
“到了，请进。”
推开门，光线蓦地明亮了。家具和装饰复古，似乎是民国风。留声机静静垂在墙角，像睡着了。
何攸踩着墨绿花砖，转过一扇木制屏风，扑通一下跌进一双幽邃锐利的眼眸。那感觉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浑身一紧，词都忘了。
他的目光转向陌生男人的对面，递上文件袋：“老……老堵了路上，彦哥，你的东西。”
好险，差点叫老公。
“真是麻烦你了。”姜彦接过空袋，摆在桌边，瞥一眼客户。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何攸礼貌性地朝陌生男人笑笑，却见对方的视线仍锁在自己脸上，一瞬不瞬。
那是一种有力量的凝视，压迫感几乎化成了实体，沉甸甸的。几秒之后，男人回魂般垂眸，忙忙碌碌地夹菜。
姜彦问：“还没吃饭吧？赶快回家做吧。打车，我给你发红包。”
“不如坐下一起吧。”陌生男人轻声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攸和男友对视一下，从墙边拉过一把椅子，位置离男友更近。
“这位就是辜总。”姜彦笑着介绍。
“常听彦哥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听他说，你特别优秀，之前在法国留学，懂好几种语言呢。”何攸挂着服务业的亲切微笑，发自内心地赞美，他佩服学习能力强的人。
“还好，除了法语，也懂点西语。”男人伸出右手，嗓音低柔，“正式认识一下，辜帆。”
“何攸，悠去掉心的攸。”何攸握了握对方的手，触感有些粗糙。
他摸过很多手，光滑的、有皱纹的，指腹都很细腻。店里价位高，有能力来休闲的客人，都不干粗活。凌晨那位财神爷的手，也是如此。
也许，辜帆喜欢运动吧。
何攸收回手，目光掠过那肌肉流畅的手臂，停在脸上。
辜帆俊美得锋利，眉眼深深的、冷冷的，唇形优美。这年头的帅哥，都像开满野花的山坡，而辜帆像午夜笼着月光的冰原。冷峻疏离，有一种莫名的悲情色彩。
若说姜彦给人的感觉，是斯文清俊的学霸，那这男人就是会勒索别人零用钱的校霸。
“去掉心，还怎么开心？”辜帆弯起双眼，消融了凌厉感。
“可也不会伤心了啊，哈哈。”何攸觉得自己很机灵，不愧是第三产业的精英。
他夹了一筷素炒什锦，瞥一眼男友。姜彦的神色有点怪，笑里透着紧绷，像科研人员在观测可能有重大成果却又摸不准的实验数据。
“这个海螺好吃，白灼的。原汁原味，很鲜。”辜帆拿起一个硕大的海螺，放在何攸面前。
何攸小心地挑出海螺肉，去掉肝脏，沾了点料汁，感叹：“海螺的肉好少，公摊面积好大。”
辜帆笑着叫来服务员，问能否加菜。
第6章 这人怪好的
这家私房菜馆无固定菜单，按人均预算由老板配菜，主打新鲜。服务员问了后厨，说可以加。辜帆问何攸有什么忌口，后者表示都行，不辣、不油、不甜就好。
“看着安排吧，加两道菜，挑好的上。”辜帆朝服务员笑笑。
“缸里还有一只花椒帝王蟹，5斤多，有黄。”对方推荐，“350一斤。”
“那就是花椒蟹，跟帝王蟹有区别。”辜帆略一沉吟，“既然不辣不油，就清蒸吧，蟹黄焗蛋。”
有点夸张了，自己只是路过，又不是什么重要客人。何攸讶异地瞥向男友，抽了一张纸巾微微侧头，用擦嘴来掩护唇语：“谁买单？”
姜彦点了点胸口。
“不用了，辜总！”何攸心疼老公的钱，“我感冒刚好，身体有点虚，吃螃蟹会不舒服。”
“少尝一点，我请。林黛玉那身子骨都能吃呢，你也能。”辜帆顿了一下，像在找补什么，“我也想吃。”
何攸笑了笑。可惜，编了不舒服的借口，只能“少尝一点”，没法多吃。
“失陪。”姜彦起身去了洗手间。
房间一下变得很静。
何攸环顾四周，欣赏装饰，过程中又撞进男人的双眼。
店里培训，与客户对视，要有正反馈。他又亲切一笑：“听说，辜总计划开一间餐厅。你才29岁，就拥有自己的事业了，真是年轻有为。”
“用家里的钱，没什么好炫耀的。”辜帆摆了摆手，“我倒是很佩服姜彦，自己创业，一点没靠家里。”
“我也一样！他审美很好，之前——”
“你是大学生？”
何攸兴高采烈，刚想介绍过往案例，却被对方截住话头。谎言不容易记忆，他愣了一下，“我是大学生么……是，我是。去年毕业，学中医的。”
他尽量自然，复述姜彦的编排。他能理解，毕竟社会充斥刻板印象。按摩技师，常和扫黄产生关联。
“哦，在备考……”辜帆靠在椅背，似笑非笑。他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肌理感衬衫，内搭白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颇有松弛感，左腕是一块江诗丹顿。
“聊什么呢？”姜彦回来了。
落座时，他顺手挪了一下椅子。此刻，何攸离辜帆更近，仿佛他们才更熟。
闲谈间，聊到辜帆在法国的留学生活，以及丰富的法餐。何攸好奇，英法仅隔一道海峡，法餐却远比英餐丰富。
辜帆说，法国物产丰饶，英国是岛国，多雨阴冷，没法比。英国工业革命最早，食品产业化，很早就普及了罐头，不追求风味和精致。很重要的一点是，法国很早就在系统性地保护、推广法餐，厨师地位也高。
“每次跟辜总聊天，都能长见识。”姜彦捧场，“小攸，我应该跟你说过吧，辜总在巴黎九大PSL学工商管理，本硕连读。”
感觉没太学明白，何攸腹诽。PSL，赔死了。
不然，为何在餐饮实体店愈发不景气、没有经营经验的情况下，非弄个千平大店？还打算掏400万设计装修——从男友口中得知的，据说是做网红漂亮饭。
已完成选址，合同都签了。3个月后上家撤店，就着手改造。那之前，要用2个月左右来敲定设计方案、定制家具。所以，姜彦得在近期碾压其他竞争对手，取得辜总的青睐。
上家都撤店了，地段真没问题吗？何攸认识几个朋友，开店把积蓄全亏进去了（不是火锅就是茶饮），灿灿就是其中之一。
开店前，灿灿说：老子再也不装gay，再也不给gay按摩啦！
大半年后，又继续回来装gay，兢兢业业，装得比从前更好了。
不多时，清蒸帝王蟹隆重登场。辜帆说蟹腿寒性小，何攸借坡下驴，吃了不少蟹腿肉，很鲜美。
“你养猫？”辜帆忽然点了点何攸肩头。
何攸侧目，有一根橘色短毛。他点点头，拂去猫毛，顺势夸赞男友：“说到橘色，之前彦哥给客户设计过一间橘色系的游戏室，意外的很好看。”
“你的猫叫什么？”辜帆继续发问。
“下班。”唉，怎么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何攸讲起猫的来历，以及它需要减肥了。辜帆又问起中医减肥，何攸介绍了几个促进代谢的穴位，头头是道。
姜彦沉默着，似乎不想参与。
氛围渐热，何攸刚想把话题引到装修，只听辜帆问：“那你会把脉吗？”
“把脉，会不会呢……”何攸瞄一眼男友，心虚地抿了抿嘴唇。
他不知中医专业的学生会学到什么程度，便说：“懂一点，但欠缺经验。左手的寸关尺，对应心肝肾。右手的寸关尺，对应肺脾肾。”
下一秒，辜帆把右手搭在桌边，翻起手腕。
“呃……”何攸说的都是店里的培训资料，哪懂实践。不过，一想到对方也不懂，就不尴尬了。
何攸学着电视里太医的样子，郑重地将手指搭在男人手腕。他啥也诊断不出，只觉指尖的脉搏很强劲，严肃地沉吟：“嗯，肺呢……”
“我废了？”辜帆没听清。
“肺很强健，抽烟没影响你的健康。”何攸听男友说过，这位客户抽烟。他撤回手恭维：“辜总身体超棒，只是现在心跳得有点快，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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