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攸咬住下唇，扼杀笑意。对方嫌他吵，他却生不起气来。
短暂的沉默后，辜帆将语气放柔：“困了就睡个午觉。”
“怎、怎么睡？”何攸局促地眨眼。
“闭眼睛睡啊。”见他发愣，辜帆指指卧室，“去我的床上睡吧。”
何攸抿嘴一笑，起身走向卧室，又探出头，对巍然不动的男人说：“你能陪我一会儿吗？墙上的画有点吓人。”
“没什么可怕的，我也累了。”辜帆摘下眼镜，侧身蜷在沙发，背朝何攸。
“陪陪我嘛。”
“不想动。”辜帆嘟囔，声音透着莫名的恼火，像闹脾气的孩子，“你的药膳锅底里加什么了？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胀气，你喝太多汤了。”何攸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胀得厉害吗？你平躺，我给你揉一揉几个穴位，中脘、天枢、气海，都能缓解胀气。”
“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了。”辜帆头也不回，耳廓微红。
“我手法很厉害的，揉一揉就舒服了。”说着，何攸戳了戳眼前宽阔的脊背。
辜帆双肩一震，语气有点凶：“快去睡觉！”
何攸撇撇嘴，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又拽到鼻尖嗅了嗅。洗衣液、柔顺剂和沐浴露混合的气味，很好闻。
他心跳加速，侧身把耳朵贴在枕巾。也许，能听见男人的梦话。也许，男人再躺在这时，也会听见他的话。
“帆哥，我有点喜欢你。”他悄声说。
醒来时，天色已暗。
何攸把床铺好，用手指梳理发型。探头一看，辜帆仍在沙发睡着。微侧着头，一条长腿曲起，家居服卷上去一截，腹肌半露。手机搁在胸口，屏幕亮着。
何攸放轻脚步靠近，只见手机上显示着监控画面，是一间卧室。仔细一瞧，正是辜帆的卧室，自己刚刚就睡在那张床上呢！
何攸浑身一热，像掉进了沸水：他不肯陪我，却一直偷偷看着我？那他有没有看见，我闻他的被子？有没有听见，我说的悄悄话？
啊——救命啊——
何攸原地打转，在心里尖叫。既开心，又羞耻。一阵阵尴尬里，混杂着一阵阵甜蜜。唉，世上怎会有如此复杂的滋味。
谁没事在卧室装监控？哦，是为了对付姓霍的。
空调的暖风很足，不过还是得盖被子。何攸进了卧室，把被子抱出来。他绕过茶几，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被角，一个趔趄摔在男人身上，直接用被子把对方罩了起来，天罗地网似的。
“谁？！”
熟睡中的辜帆惊坐而起，隔着一层被子，把袭击者扑在沙发，一招擒拿扭住双臂，同时朝卧室急喊：“小攸醒醒！别出来！”
“我在这！”何攸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被粗暴地反拧着双手，疼得大叫。
男人愣了一瞬，松了力道。
何攸蚕宝宝似的从被子里冒头，顶着一头乱发，疼得眼冒泪花：“我想给你盖被，你怎么给我盖住了！”
“我以为家里进歹徒了，姜彦他妈报复我之类的。”辜帆捋一下头发，深眸微眯，仍有些困倦，“被子也是很好用的武器。”
何攸揉着胳膊，笑着调侃：“那磨牙、打呼噜算不算武器？”
“我曾在一个很乱的小国家待过一阵子。”辜帆夹起被子，送回卧室，“当地黑帮杀人，就是用被子把人一蒙。然后乱刀捅死，或乱枪射死。干净，不溅血。”
何攸笑容一僵，不寒而栗。他忽然想到，辜帆服役时没准杀过人，又不敢问。
“我没沾过血。”辜帆看穿了他的恐惧，平静地解释，“我在黎巴嫩开过枪，是合法开火，不确定是否击中。不说这些了，怕你做噩梦。”
说着，辜帆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迅速息屏，眼中闪过尴尬。
何攸假装没看见屏幕的监控界面，活动着被拧疼的胳膊，埋怨地嘟囔：“我好像脱臼了，你不是会治吗？帮我看看。”
辜帆在他双肩捏了捏，“没事。”
“你给我揉揉，好疼。”何攸苦着脸耸动肩膀。
辜帆胡乱揉了几下，又轻轻搓了搓手指，似在回味触感，低沉地问：“你是怎么压到我身上的，故意的？”
“才不是！你躺好，我给你演示一遍。”何攸让男人躺回方才的位置，又把被子抱了出来，“你看，被子这么大，不小心就拖在了地上。我这样走着走着，踩到了被角……”
何攸情景重现，抱着被子摔在了辜帆怀里。四目相对，男人沉郁的双眼骤然泛起热潮，短暂地移开视线，又定定地盯住何攸。
“刚才，真不是故意的。”何攸目光闪躲，刚想起身，一只手臂揽住了他的腰，蛮横地困住了他。
帆哥要跟我表白？何攸咬了下嘴唇，长睫一垂，紧张地组织语言。直接点头，会不会太快了？再拖一阵子？嗯，就说考虑一下。
这时，辜帆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何攸的脸，像那天在曲奇店一样。何攸心口一缩，注视着对方。
“那天晚上，和你一起排队买饼干。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你看上去也很好吃的样子。”辜帆解释了那晚的行为。
“吃的不可以乱摸。”何攸明媚地扬起嘴角，“碰了就要买。”
“那天我碰你的脸，你为什么生气？”
“你说呢？”何攸蹙眉反问。
“你以为，我把你当成别人了。”辜帆又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脸，像在确认食物的温度。
“谁知道你的照片全是P的。”何攸趴在一团被子上，像趴在窝里的猫，用暧昧又纯真的眼眸斜了男人一下。真的要表白了，这个切入点很妙！
辜帆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从朝北的卧室传来一阵异响。何攸惊恐地扭过头，见猫在挠那扇紧闭的房门。
“下班！”何攸慌忙从男人身上爬起来，赶走了猫，回头说了句“抱歉”。
“没事。”辜帆又戴起眼镜，表情淡漠地整理被子。
何攸急于找回方才的缱绻氛围，又找不到突破口，便使了点小心思：“晚上我要和灿灿吃饭，他和你一样是个直男，你不会介意吧？”
“哦。”辜帆把被子送回卧室。
“如果你不想让我走，我可以改天再约。”何攸的目光追着对方。
“去吧，毕竟约好了。”
何攸一阵失落，开始收拾东西，把猫装进背包。其实，灿灿今天上班。
他披起大衣，发现放在玄关柜的手套缺了一只。四下找了找，在厨房发现了，已经被咬烂了。
“大臭猫！你把我的手套咬坏了！”何攸捡起满是牙印和窟窿的手套，一股心疼裹着委屈，直往喉咙涌。他眼眶发热，慌忙揉了揉。
“你很喜欢？”身后响起低柔的询问。
“喜欢啊！”何攸转身看着男人眼睛，动情地大喊，带着弦外之音，“当然喜欢了，很喜欢啊！第一次这么喜欢！”
“我再给你买双一样的。”辜帆神色平静，避开他的目光，“快去吧，迟到不好，我送你？”
“不用，灿灿会接我。”何攸背起猫，气鼓鼓地走了。
下周预告：准情侣很甜，小攸的过往很苦
第69章 第二份礼物
回家途中，何攸的手机响了。他嘴角一弯，欣然看向屏幕，却不是辜帆，而是姜彦妈妈。
“阿姨？”何攸疑惑地接起来电。
“把你的邮箱告诉我。”女人的语气透着无奈，“我给你发个东西，姜彦一定要我给你，我也没办法。”
“不是病毒吧？”
“是一段肺腑之言。”女人说。
什么“肺腑”，“下水”还差不多。何攸本不想听，又有点好奇，便说了邮箱。
片刻，收到一封邮件，附件是音频文件。他瞥一眼网约车司机，戴起耳机，播放音频。
“宝宝，最近好吗？”
声音不清晰，不过熟悉姜彦的人还是认得出。这小子越狱了？不，应该是律师去看守所会面时违规偷录的，好大胆。
何攸皱眉，继续听下去。
“我每天都有空去想很多事，也经常想你。对不起，不仅欺负你，还骗了你。我们定情那一晚，我是装病。你上车之前，我头上还贴着暖贴。我说这些，是想证明，我现在说的全是为你好。你跟谁在一起都行，千万别去招惹辜帆。”
何攸看着窗外，听见男人的名字时，他的心脏胀了一下。
“我不是妒忌他，是为你考虑。你活泼开朗，讨人喜欢，他那么孤独，一定忍不住靠近你。可他不会真心待你，你只是他复仇间隙的消遣。”耳边的声音叹了口气，停顿了几秒，“别以为他的复仇结束了，就会跟你好好过。他的最后一个仇人是他自己，他最恨的人是他自己。等他完成复仇，他会用下半辈子来报复自己。跟他在一起，你会很痛苦，他一定会伤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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