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结束了。
“一拳超人在说什么呢，打人时朝我扔椅子，现在又说为我好。”何攸轻轻嗤笑。可有一句话，在心里激起了涟漪：他的最后一个仇人是他自己，他最恨的人是他自己。
何攸的耳边又响起慧慧逃课时，辜帆那句痛彻心扉的咆哮：你怎么当哥哥的！
出神之际，手机一声嗡鸣，来自于纯恨战士：“下次我来买食材。”
“好啊。”何攸不假思索地回复，又有点后悔。不该秒回的，显得自己过于在意了。
辜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车？”
何攸：“深灰。”
辜帆：“哪种灰？发个图。”
何攸从网上搜了一张，发了过去。
辜帆：“好，知道了。好好享受聚会，到家了再联系我。”
何攸：“还胀气吗？”
辜帆：“已经解决了。”
何攸又听了一遍变态前任的音频，接着彻底删掉了文件和邮件。
能受什么伤？他丝毫不怕，只心疼那个永远站在雨里，没有伞，也没有晴天的男人。他想把对方纳入伞下，还想用自己的双眼，把阳光折射给对方。
***
夜空飘着细碎的雪沫，在路灯下宛如金粉。刚落地就化了，留下一粒比针尖还小的水痕。
何攸站在大厅窗边，用等待辜帆的时间来看雪，悠闲地哼着关于下雪的歌。
“今天那人不来接你？”森哥出现在身边。
“来，出门晚了点。”何攸微笑。
“已经确定关系了？”森哥面带纠结。
“还差一点。”
“多大一点？”
何攸想了想，指向窗外：“像外面的雪花这么大。”
森哥挠了挠头，长舒一口气，说：“我老家下大雪了，碎纸机似的。这的雪，像擦黑板。有点想家了，昨天我还自己做锅包肉了，嘎嘎好吃。”
“吃完变鸭子了？”何攸笑了笑，还是不信森哥会做锅包肉。
这时，心心念念的人发来消息：“出来吧。”
何攸看向路边，没有熟悉的黑车。他裹紧大衣出门，正在张望，不远处一辆深灰色轿车闪了一下车灯，车里的男人朝他招手。
何攸坐进车里，嗅到了崭新的皮革气息。他拍了拍肩上的雪粒，看一眼贴在挡风玻璃的临牌，问：“你换车啦？”
“买给你的。”辜帆表情淡然，像买了个玩具车，“男生开微型车还是太小了。”
何攸瞠目结舌，立即表示负担不起，这车低配也得十几万了。
“那就不过户给你，只借你开。”
“帆哥，你不是说有钱但不乱花吗？”何攸把手伸到空调出风口感受暖风，又环顾内饰，“你真的很怕我坐别人的车。”
辜帆勾了勾嘴角，解开安全带，拿出一副新手套，“新车新手套，来吧，试驾一下。”
“好啊！”何攸戴上手套，跟男人换了位置。
座椅的距离刚刚好，他双手握上方向盘，感觉很奇妙。一个乡下小子，终于握住了这座城市的脉搏，正在融入它四通八达的血管。
“走吧。”辜帆轻声说，“你想去哪，就去哪。”
何攸没多想，直接就开了出去，在空阔的马路慢速行驶，渐渐提速。这车比驾校的破车好开多了，有各种辅助驾驶功能，很快就上手了。
辜帆坐在副驾，胳膊搭在车窗框，手指抵着太阳穴，偏头注视着何攸。
看他的手指紧张又认真地握着方向盘，看他已经转弯了，才想起打转向灯，不好意思地撇嘴。
辜帆不自觉地浮起微笑，镜片后的双眸，如深藏海底的火山。他的眉宇被路灯映得明暗不定，似喷发的前兆。
“你看我干什么？帮我看路。”何攸用余光一瞄，有点不自在。
“我又不知你想去哪。”辜帆转向前方，说了个目的地，“去我家。”
“别了吧，太晚了。”何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可又不想错过表白。他咬了咬牙，问：“你有新牙刷吗？”
“我的意思是，你先送我，再把车开回你家。”男人轻笑一声，整了整大衣，闲适地看向窗外。
“开个玩笑。”何攸难堪得脚趾猛抠油门。如果他不是司机，可能已经跳车逃走了。
他让男人开启手机导航，为掩饰尴尬，聊起练车趣事：“我练科二时是秋天，阳光好足。我就买了那种全脸包裹的口罩，还戴着墨镜，胳膊穿着袖套。教练给我起了个外号，木乃伊。有一天，我在商场碰到科二的教练。我跟他打招呼，他认不出我，我就说：我是木乃伊啊，哈哈。他还是不认识我，而且有点惊恐，我才发现我认错人了。”
辜帆用手挡着嘴，笑得直咳。
抵达小区大门，何攸稳稳地停在路边，舒了口气。虽然车不是自己的，不过把心上人送回家，还是有种别样的满足感。
“我给你转一个4S店发我的文件，”辜帆拿起手机，“你按上面来设置中控和智能驾驶。”
何攸侧目一瞥，第一次看见辜帆给自己的备注，不禁一愣：“笨长类？”
“和灵长类对应。”辜帆嘴角一挑，不紧不慢地说，“加好友那天，你从拳击台掉下去了，我就给你备注成了这个。”
“快换一个！”何攸有点生气，又感到莫名的甜蜜，一时哭笑不得。
“这是我的手机，你平常又看不见，就当它不存在。”辜帆好整以暇地挑眉，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
“笨长类真的好难听，像是什么农产品！”
“我觉得挺可爱。”
“改成别的，不然我不喜欢你了！”说完这句，何攸一愣，白净的脸庞倏然涨红。他慌乱地舔了舔嘴唇，立即补充：“友谊的小床翻了哦！小，小船！”
辜帆推了推眼镜，又摸了一下鼻梁。他故作镇定，眼神却如学生般青涩无措，笑道：“这个备注是我的得意之作，等我想到更贴切的再换。”
“先随便改一个，叫小帅也行。”何攸摘下手套，硬是把手伸进男人的口袋，去抢手机，抓娃娃似的乱抓。由于坐姿，口袋的位置刚好在男人的小腹。
“别动！”辜帆皱眉冷嘶一声，捉住那只乱动的手，“把手拿开！”
何攸这才意识到越界了，“嗖”地抽回手。他坐正身体，双手握住方向盘，明澈的眼眸四处乱瞄。他多想变成旅行者2号，因为它正以每秒15公里的速度离开地球。
他听见男人在做深呼吸，余光一瞥，刚好撞进对方幽邃的双目，被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惊得心里一颤。
“这个中控屏好大，听首歌吧。”何攸在屏幕随手点了几下，打开广播。
一瞬间，铿锵有力的词曲填满车内空间：“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
何攸看一眼男人冷峻的神色，换了另一个频道，也在放歌：“坐上我的火箭，快速冲向宇宙。”
何攸咧咧嘴，又换了一个，还在放歌：“哦，你的弱点……”
他叹了口气，说了句“也没什么新歌”，关掉广播。他打开导航功能，准备回家，故作从容地道别，话一出口却成了：“晚帆，安哥。”说完，他尴尬地闭眼咬唇。
“晚安。”辜帆语调低沉，开门下车，“导航我试过，很好用。”
何攸松了口气，紧接着，这口气又提了起来。导航的搜索记录显示，上一个目的地，是某五星级酒店。
男人去酒店做什么？吃饭，参加婚礼，陪客户？还是……不问清楚，绝对会失眠减寿。
第70章 他怎么还不表白
何攸一咬牙，降下车窗，叫住男人的背影：“帆哥！你……你今天去酒店啦？”
男人在细雪中微微回头，侧脸平静，“哦，我去游泳了。”
何攸震惊地瞪大双眼，没想到辜帆会和这项运动扯上关系。他解开安全带，下车跑了几步，停在男人面前，眼中闪着真挚的光：“我还以为，你会排斥有水的地方呢，都没敢跟你说去公园、海洋馆玩。”
“你想得很周到。”辜帆神情柔和，瞳孔像正在融化的黑糖。
“等我休息，你教我游泳？”何攸又安排了一次约会。
辜帆看着鞋尖，犹豫几秒，抬眼问道：“你不怕身上的疤被看见了？”
“如果是你，没关系。”何攸不假思索，目光热烈。
辜帆点了点头。
何攸没动，隔着飞雪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男人，在心里念咒：天灵灵，地灵灵，快跟我表白！不然，浪费这场雪了！
他唇边挂着明灿的笑，睫毛沾着雪沫，微微上挑的眼尾被凛风吹得泛红，像冬日里蹲在洞口看雪的小狐狸。
“我找了个陪练。”辜帆终于开口，语调平和，“明天他会加你，你跟他在市区跑两个小时，基本就熟悉路况了，钱我付过了。”
“你也想得很周到。”何攸落寞一笑，说了声拜拜，绕过男人回到车里。
开回家之后，他在小区外找到了车位，坐在车里听了几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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