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帆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干，便也动手洗菜。他去拿香菜，何攸也伸手，彼此湿淋淋的手碰在一起，都缩了一下。
隔了几秒，见对方都不动，他们又同时伸手，再度碰在一起。
“你洗吧。香菜不脏，我自己种的。”何攸局促地笑笑，转身去搅和汤底。他尝了一勺，说味道还行，有一种长命百岁的健康感。
“我尝尝。”辜帆接过勺子，也尝了一口，眉头微蹙，“这是什么药膳，农药膳？”
“哈哈，药味是有点浓了。”何攸又加了点鸡汤，将涮品摆盘，调了蘸料，“最近，我每天都喝那个灵芝孢子粉。感觉睡眠质量变好了，也可能是心理作用。没给慧慧喝，她正在发育，不适合滋补。”
“好久没和慧慧练拳了。”
“她每天在家练呢，劲头可足了，还教李子涵一起练。”
闲聊间，他们在岛台边相对而坐，每人盛了一碗汤，接着开始涮火锅。远处，胖橘猫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何攸还买了响铃卷、鱼丸，不过他自己不吃，不健康。辜帆说，吃一点也无妨，添加剂很快就代谢掉了。
“我要长命百岁。”何攸神色一暗，搅动着蘸料，“这样就能避免在黄泉路上，看见慧慧她爷爷的背影。我出柜时和老家伙断绝关系了，我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让他在阴曹地府气急败坏。嘿嘿，我还不给他烧纸，让他没钱买酒。”
“你从小就喜欢男的？”辜帆顺着话题聊道。
“大概从……”何攸转着眼睛回忆，“有性别意识的时候开始吧。村里的小孩一起玩过家家，我只想和男孩成家。”
“原来，这东西真是天生的。”
“也有后天的，受环境影响。”何攸往嘴里送了一片牛肉，意味深长地瞥了男人一眼。
辜帆眼神没躲，迎视着何攸的双眼，沉默几秒，云淡风轻地“哦”了一声，之后岔开话题：“我物色了一台二手车，1万8。有点小，不过代步够用了。”
“双门的微型车？”何攸身子前倾，看男人手机上的图片。是很小，像个可爱的白色小面包。他直白地问：“你不想接我了？”
“我的工作还算自由，但也要配合合作方的时间。凌晨2点接你，有时会影响工作状态。”辜帆喝光一碗汤，拨开浮沫，又盛了一碗。
“好吧，那我就买个小车车，这个价位我负担得起。相信你的眼光比我好，毕竟我连挑男人都挑不好。”何攸悠哉地自我调侃。
他想起今天发了2万多工资，便还给辜帆1万，还欠4万。辜帆说，会联系卖车的，过户时通知何攸。
饭后，辜帆把汤全喝了，接着去刷碗。
何攸靠在沙发看电视。猫跳了上来，卧在他腿上，真是一份甜蜜的负担。
他瞄一眼水池边忙碌的男人，抽出茶几下层的外文原版书，飞速翻看。翻到最下面一本时，发现了那几张虚假的合影。他嘴角一勾，把书放回原处，慢悠悠地撸猫。
“黑咖啡。”辜帆端来两杯咖啡，坐在何攸身边，相距一尺。他瞟一眼茶几下的书，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咖啡。
“好沉啊，给你撸一撸。”何攸把猫放在男人腿上。
“咳——”辜帆呛了一下。他放下咖啡，平静地抽纸擦嘴，又去擦猫的脑袋。
“猫代谢不了咖啡因，可别舔到。”何攸抱着猫，去卫生间给它洗了个头。猫生气了，顶着刺猬发型骂骂咧咧地去了窗边。
何攸在卫生间尴尬得凌空挥拳。之后，他泰然自若地回到客厅，沉默地看综艺，跟着里面的演员笑。
辜帆走进露台，点了一支烟。他一直戴着眼镜，烟雾中的侧脸很俊雅，夹烟的手指骨节分明。
何攸看着男人，又在对方看过来时转向电视。男人抽完一支，又点了一支。片刻，再次叼起一支。
在那上香呢？何攸明白了，因为冷场了。他是很会活跃气氛的人，朗声问道：“帆哥，要不要玩游戏？”
“捉迷藏吗？”
“我带了游戏机。”何攸从宠物背包的夹层里拿出Switch2和投屏线，对男人晃了晃。
辜帆说不玩，看看就好。何攸表示想玩做饭的游戏，一个人玩不了。辜帆犹豫一下，也拿起了手柄。
起初，是何攸教辜帆操作。几分钟后，就成了辜帆来指挥。
何攸和侄女一起玩时轻松自在，所以才会想和辜帆一起玩。可此刻，何攸的心情比上班算业绩都沉重。辜帆好胜心强、反应快、追求高分，玩了一会儿，感觉还没谈恋爱就要分手了。
“你负责肉，然后洗碗……算了，你只管切肉吧，天塌了也不用管别的。”辜帆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眉头微蹙。
“大哥，这不是你当雇佣兵的时候了，三星通关又不会加工资。”何攸边操作手柄边嘟囔，“一星怎么啦？玩游戏是为了放松。”
辜帆微微一怔，把手柄搁在腿上，往后一靠，仰着头喃喃道：“如果只是为了放松，反而不好意思玩了。”
“什么？”
“没什么。”
何攸瞥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瞬间明白了。玩乐，会勾起男人心里的负罪感。怪不得，男人每次来接自己，都戴着工作时的眼镜，是在尽量屏蔽负罪感。
何攸鼻子一酸，随即豪放地挽起袖子：“来，继续！这不算放松，算技能培训。老子就不信，达不到三星。”
辜帆侧头看着何攸，眼里像有什么融化了，一片温柔。
“pizza，burrito，taco这些单词，在英语、法语、西语里的拼写完全一样。”休息时，辜帆借着游戏向何攸介绍，“还有一些很像的，比如巧克力，法语是chocolat，英语和西语是chocolate。”
何攸认真地听着，问道：“一起学，不会混吗？”
“同时入门会混淆，分开学就没问题。时间长了，反而有种互相加速记忆的感觉，越学效率越高。”
“初中时，老师让用英语给同桌写一封信。”何攸用手指在茶几写字母，“我把‘你是我心中的sun’，写成了‘你是我心中的son’。”
辜帆笑了一下，不经意地问：“你同桌男的女的？”
“男的，挺帅的，很早就谈女朋友了。”何攸打量着男人，“乡镇学校管得松，像你这样的男生，都会早恋。”
“我不敢。”辜帆淡淡地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最怕的就是惹她生气。我也总对小默说，别惹事。”说完，他陷入沉思，眼眸泛红。
“小默什么样，能给我看看吗？”
辜帆点进手机相册，输入密码进入私密相册，放大一张照片展示在何攸眼前。是兄弟俩的合影，头挨着头，很亲密。
小默十来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眼睛都笑没了。从相貌看，他不是好看的孩子，但给人一种感觉：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柔和。
第68章 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
“我最喜欢这张。”辜帆怀念道，又展示了几张小默少年时期的照片，“后来我继父去世了，小默拍照时就不怎么笑了。”
“一看他就是特别温柔的人。”何攸轻声说。
他不知小默是从哪座桥离开的，城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桥。这些细节，辜帆没讲，何攸也并不想问。
“小默是心很软的孩子。”辜帆扫一眼蹲在猫砂盆里使劲的胖橘猫，“他看见流浪猫，会主动联系能提供救助的宠物医院。”
何攸又说，想认识一下阿浩。
辜帆翻了翻，亮出自己和阿浩的合影，说：“这是我们在澳洲训练的时候。”
照片里阳光很强，辜帆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留着短短的毛寸。身着黑色短袖，和一件看上去很沉的战术背心。原来，肩上的茧子，是这么磨出来的。
何攸盯着辜帆看了几秒，才去看合影里的另一人。阿浩个子也很高，清秀中透着痞气。单眼皮，但眼睛不小。
“哈哈，阿浩像青春版李政宰。”何攸很开心，能见到辜帆最好的朋友。
“我也这么觉得。”
何攸捏了捏自己虽瘦但也有些肌肉的胳膊，“你觉得，像我这样的，能去当雇佣兵吗？”
他以为辜帆会说：你可算了，一点也不man，去了就是天天捡肥皂。
没想到，辜帆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当然没问题，锻炼一下就行。开始训练之前，我也什么都不会，只懂健身。”
“啊呜——”何攸掩唇，打了个毁天灭地的大哈欠，却见男人迅速拿过垃圾桶放在自己面前，不知何意。
“你困了？我以为你想吐。”辜帆平静地放下垃圾桶。
何攸怔了一下，像突然拧开了某个开关，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滑下沙发，眼睛弯成两道亮晶晶的弧。整个人都在发光，暖烘烘、金灿灿，那张扬的生命力，像阳光下打滚的猫。
相比之下，辜帆表情淡漠，像荒原里的狼。
他瞧着何攸的样子，嘴上说着“有什么好笑的”，却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接着，朝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瞥，面露惶然，沉声道：“别笑了，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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