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该说声“谢谢你帮我打扫”。可是，说了一句，就忍不住说很多句。
辜帆本想过阵子再引爆姜彦，等时机更成熟一点。可是，就要失控了。再拖下去，就从复仇变成恋爱了。
枯坐许久，他从床头柜翻出日记本。里面只有一篇日记，记录了弟弟离开的那天：
「那天是元宵节。早上，我起来时，小默已经煮好了鸡蛋，一共4个（印象里是3个，但一定是4个，因为每天都是4个，我们每人吃2个）。
我热了昨晚剩的粥，我们一起吃了吐司片，有很浓的奶香味。还涂了蓝莓酱，用一个银色的勺子。
小默坐在餐桌东边，穿一件褐色旧T恤，隐隐有个篮球图案，他把它当睡衣。
他说：今天我想去孙霆家打游戏。我问：钱够用吗？他说，够。我出门上班。他叫住我。我回头，他又说没事，就是想看看我。
我下班回家时，小默发消息，想住在孙霆家，我同意了。第二天，我联系不上小默，孙霆也说小默不在他家。
之后，我接到了电话。对方问：是刘默的哥哥吗？我说：是。对方说：你来一下曙光分局，我是刑警队的。我问：怎么了？对方说：你先过来。
我知道出事了，跑出门去。忘了坐公交，也忘了打车，只是狂奔。路上撞到一个人，被骂了一句：眼睛喘气的嘛。
跑了几百米，才叫了出租。出租车上蓝下白。到了地方，我下了车，司机追着我要钱，15块5。」
辜帆合起日记本，也合起双眼，让自己淹没在那一天。
写下这些，是因为他发现在弟弟走后几个月，他忽然记不起那天的很多细节，也忘了弟弟的鞋是什么颜色。那双鞋，直到现在还沉在河底，抑或漂进了海里。
辜帆一遍遍回想着，直到1小时后，慧慧发来消息，才把他从那漫长的一天里拉出来。
慧慧：“辜叔叔，你怎么样？昨晚，我叔叔都告诉我了。”
辜帆：“没什么事，一点小伤。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不是霸总了。”
慧慧：“你比霸总厉害，我佩服你。”
辜帆：“你没上学？”
慧慧：“今天周六啊。下午，李子涵会来我家玩。”
你叔叔在做什么？提成没了，前男友进去了，他很失落吧。——辜帆打了一串文字，删掉了。
你叔叔谈过很多男朋友？纯好奇。——辜帆又打了一串文字，再次删掉了。
不问了，反正没有交集了。
慧慧：“我叔叔刚出门了，打扮得很好看。”简直像能读懂他的心声。
辜帆冷哼一声，点进了何攸的朋友圈翻看动态，没有新的。
前天夜里，他也不知为什么就吻了上去，仿佛出于一种动物表达亲昵的本能。猫狗会碰碰鼻子，人类则会亲吻。
当对方给他擦泪，要给他做吃的，他心里猛然涌出抑制不住的好感和冲动。
这些好感，也许在第一次听对方唱歌时就有了一点。喝对方熬的姜汤时，又有了一点。每次聊天，每次看见那张笑脸……慢慢累积，终于溢了出来。
何攸的体温，比自己高了0.2℃，嘴唇尝起来却微凉。
跟那小子在一起，辜帆发现自己也可以很风趣，会忍俊不禁，会捧腹大笑。起初，笑声很陌生。后来，他和笑声成了朋友。
何攸那鲜活的生命力，旺盛的好奇心，对生活的热忱，以及一点小聪明，都叫人着迷。像沾着雨珠的新鲜草莓，抓人眼球。和他交朋友，永远不会无聊。听他说话，永远不会厌烦。他的阳台欣欣向荣，他的眼眸熠熠动人。
看着他，就忍不住去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
辜帆拿出几张PS的照片，看着自己和何攸如恋人般甜蜜合影，被海风拂乱了发丝。网上随便找的设计师，几十块一张，做的还挺真。
看了一会儿，辜帆一咬牙，把照片丢进垃圾桶。在找到最后一个仇人之前，他不配这么快乐。
楼宇对讲的门铃响了。
辜帆走到门口，一张清丽俊逸的脸映在屏幕。头发半扎在脑后，皮肤白晃晃，弯着亮如星子的眼睛笑。像什么小动物成精了，却没有一丝风尘气。
辜帆下意识整了整发型，接着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自己。他清了清喉咙，冷漠地压低声音：“你来干什么？”
“来给你做午饭，冒牌霸总。”屏幕里的人提起一兜食材。
辜帆的心像被狠狠捏了一下，“不用麻烦了，我点外卖。”
“外卖重油重盐，不利于康复。”
辜帆想拒绝，可手不听使唤，自顾自开了锁，又去叫电梯。他把照片从垃圾桶捡出来，夹回书里。
“初期，要清淡化瘀。”一进门，何攸就宣布了现阶段的饮食策略。
他换了拖鞋，把食材放在厨房，麻利地清洗起来，“虽然我不是学中医的大学生，但我真的很懂。这几天先消肿，别喝蛋白粉……哇，你早上喝啦？”
他指了指蛋白粉罐子，“这时候不能补太多蛋白质，过几天才补呢。”
辜帆神情漠然，远远地站着，如同客人。
何攸也没多废话，架锅烹饪，做了小米山药粥、凉拌时蔬、清炒冬瓜作为午饭。又用番茄和肉沫做了酱汁，让辜帆晚上自己煮意面吃。
“煮意面要加点盐。”何攸提醒，“你在欧洲待了5年，应该知道吧？”
辜帆默默坐在岛台边，往嘴里送了一勺粥。他咽下一口，怔怔地出神，似在感受热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的感觉。之后，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还猛猛吃菜，食物消失在嘴里的样子像倒车入库。
“一早，我被叫到刑警队了。”何攸也盛了一碗粥，坐在男人对面，“把昨天说的又重复了一遍，问得更细了。警方还叫我带着姜彦送的项链，留在那了，说过段时间会还我。”
“应该是在判断，姜彦在主观上是否构成抢劫。”辜帆淡淡地说。
“霍宇贤判了多久？”
“13年，不久前宣判的。”
何攸好奇道：“对了帆哥，既然你不是霸总，那你是做什么的？”
“兼职翻译，确切来说是法语和西语的口译，偶尔也做笔译。回国之后，我自己找了几家公司合作，没活就闲着。”辜帆顿了一下，接着相亲般自夸了几句，“我很受好评，因为我听得懂各种口音的法语和西语，也懂很多俚语，还能帮客户推销几句，我时薪很高的。”
第61章 大家都没变态呀
“哦，上次在火锅店遇到你，你就在工作呢。”何攸搅和着粥感叹，“你这种当过雇佣兵的狂野男人，却做着一个斯文的工作。”
“你看着斯文，却做着狂野的工作。”
“我上班时也穿西服的！”何攸从手机翻出自己的职业技能证书，亮在男人眼前，“我还有证呢，以后别再拿我的工作开玩笑了。”
“我没瞧不起你的职业。”辜帆低头一笑。
何攸小口喝着自己熬的粥，感觉有问不完的问题：“你找了个群众演员，演你爸？”
辜帆“嗯”了一声。
“你的助理也是雇的？”
“是我自己。”辜帆狡狯地牵起嘴角，“我用小号和姜彦聊天。”
何攸挑了挑眉，心想：真能演啊，我们仨都很能提名最佳男演员，你是登台领奖的那个。
“伤情鉴定做了吗？”何攸柔声关心。
“昨天就做了，肋骨折了三根，轻伤二级。不过，正式结果还没出。”辜帆垂眸盯着碗里的粥，忽而音色一冷，“你想让我谅解姜彦，少判个一年半载，是吗？”
何攸愣在那，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辜帆冷漠地扬起下巴，深眸发亮，像在挑衅，又像试探：“你帮我打扫屋子，还给我做饭，不是为了这个吗？”
“不是。”何攸干脆地回答。
“那干嘛对我这么好？”辜帆问了何攸问过的问题。
“我闲的。”何攸给出了辜帆给过的回答。
辜帆忍俊不禁。
“我以为，我们是不错的朋友。”何攸放下勺子，凶巴巴地瞪着男人，直白地表达不满，“总不能因为我挑男人的眼光差，就不跟我交朋友了吧。如果阿浩来照顾你，你会这样问他吗？”
“我认识阿浩七年了。”辜帆用数据说话，“认识你，还不到两个月。”
何攸也例举数据：“看过《泰坦尼克号》吧，你知道Jack和Rose认识了多久吗？”他郑重地伸出四根手指，如同小猫举起了爪子，“四天，只认识了四天，他们就可以为对方豁出性命。”
“不该这么比较吧。”辜帆笑了，被粥呛了一下，“那是爱情，来势凶猛。”
何攸脸上一热，想起电影中两个主角在车里深入交流……自己和眼前的男人，也在车里用唇舌交流过……
他抿了抿嘴唇，想到个例子：“你知道高山流水遇知音吧？子期只听伯牙弹了一次琴，就成了知己，他们只认识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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