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攸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心想：怪不得姜彦在场时，辜帆会刻意凝视自己。姜彦不在时，相处方式就自然了很多。好能演，当雇佣兵学的诸多技能里，大概有演技这一项吧。
他好奇：“你早就猜到，项链是姜彦送我的，所以才利用。可是，如果他没送我项链呢？如果，他不拿走你后买的项链呢？”
“慢慢找机会，总会有机会。”辜帆看着弟弟写的诗，语气平静，“人在愤怒时，会失去判断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只要尽人事，听天命。”
何攸回想与男人相处的种种细节，上前几步，不甘地问：“如果你接近我，只是为了让姜彦愤怒，那你私下没必要跟我暧昧啊。我第一次去你家，你明知我的工作，还故意提到那家店……你还总是撩我，深更半夜来我家楼下道歉……”
辜帆将视线从本子移开，淡淡地瞥向何攸：“看你有意思，逗逗你而已。”
“昨天晚上——”
“我只是想，在你的嘴唇留下伤口。”辜帆起身走到何攸面前，眼神阴郁，好整以暇地观察那红润的嘴唇，“效果并不明显，但也没影响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何攸心里一酸，抬眼瞪着男人。
“把你当成一个，折磨姜彦的工具，就像一根鞭子。”辜帆深深地俯视着他，似要潜入那双清溪般的眼睛，“你是谁不重要，你的位置很重要。”
何攸的心口更加酸痛，随呼吸一股股往喉头涌，“你不觉得，这样利用一个人很不道德吗？”
“道德，你跟我讲道德？”辜帆更进一步，挑眉冷笑，语气陡然激烈，“我心里只有恨，塞不下那种东西！我弟死了，我没家了。你的房子是租的，可你和慧慧在一起，到哪都有家。我站在自己买的房子里，但我没有家！你跟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谈道德？！”
何攸被吓得连连后退，到了客厅，无措地拧着双手。
辜帆皱眉，捂着肋骨缓了一口气，语调一扬：“话说回来，你又有多少道德感呢，28号技师？”
何攸观察着男人的脸色，透过重重伤痕，依然能看出苍白。
“如果你不贪财，怎会被我利用？”辜帆绕过何攸，退到沙发坐下，“姜彦许诺给你多少提成？”
“60万。”何攸坦诚相待，“后来，又加了几万。”
“真不少。”辜帆叠起腿，点了一支烟，“难怪第一次见面，你就那么卖力地卖萌引诱我。”
“我没有！”何攸严肃地解释，“第一次见面，我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蒙在鼓里。如果你觉得我在卖萌，那代表在你眼中我真的萌。”
辜帆咬着受伤的下唇，似乎吞回了一个笑，接着缓缓吐出一口烟：“我不信。”
“你多疑，是你的问题，反正我很坦诚。”何攸四下看看，忽而有些迷茫，“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辜帆慢条斯理，“你接着干你那一行，我接着报我的仇。”
“哪一行？”何攸略感不悦，“我那是第三产业，正规公司，有五险一金的。”
“真不错，比我这个灵活就业的强。”辜帆玩味地审视何攸，直到后者主动错开视线，“你怎么了，该不会对我心动了？我可是直男。”
何攸抿了抿嘴唇，眼里又闪出泪光。
“你喜欢我什么？”辜帆顽劣一笑，“觉得我很深情？那都是你的幻觉，我只有深仇。”
“我不喜欢你。”何攸压下哽咽，昂着头否认，“你有点过于自信了，兄弟。”
辜帆的目光微微一暗，“昨天晚上，怎么不推开我？”
“这是一种社交性接吻，在圈子里很正常。”何攸故作无所谓，也坐下了，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表皮已经皱了，不知放了几天。
辜帆透过烟雾注视着他，像在看晨霭中的风景，随意地问：“你和姜彦什么时候分手的？”
“慧慧逃课那天。”何攸回想当时的情景，看看手里的苹果，忽然吃不下了，“我们起了争执，他给了我一拳。其实，那之前就已经有很多矛盾了。我们在一起没多久，我对他不够了解。”
“哦，你真的挨打了。”辜帆眼中闪过浓浓的怜惜。
“托你的福，那一拳下去，我都看见牛头马面了！”何攸下意识揉了揉左肋，懊恼地拔高音量，“你送他蛋白粉，还有那些补剂，把他养得都能出栏了。你激发了他的暴戾，结果先施加在了我身上！”
“慧慧的事我赔了5万，算是补偿你。”辜帆面无表情，垂眸掩盖情绪。
“会还的。”何攸立即说，“我收入不低，每月还一部分，很快就还完了。”
辜帆不置可否，灭了烟头，淡漠地下了逐客令：“你还有事吗？”
听到这句话，何攸才发觉，自己并不想走。
“我身上很疼，要休息了。”辜帆缓缓起身，拖沓着步子走向卧室，“以后，我们的生活应该没什么交集了。不过，我还是慧慧的朋友。”
何攸怔了几秒，朝大门走，忽又回头：“千帆，这是我想的店名，希望你不再孤单。可惜，用不上了。”
他苦笑一下，挥了挥手。
“喂！”辜帆靠在卧室门口叫住他，“再找男朋友时仔细点，你挑男人的眼光太差了。”
说完，辜帆癫狂地大笑，脸上的伤痕随俊美的轮廓而舒展。动作震痛了身上的伤，他皱了皱眉，又接着笑。
何攸默默蹬上鞋，叹了口气。可怕，也可怜，好可怜的家伙。
他探头一看，见主卧的门关了。他犹豫一下，又脱了鞋，来到厨房轻轻收拾台面、地面的碎瓷片和乐高积木，找了块抹布擦净血迹和咖啡，把翻倒的椅子摆回原处。
有一把椅子腿坏了，何攸在橱柜找到工具，修理了一下。以辜帆的身体状况，没法做这些。
何攸洗净抹布，出了门。门口摆着外卖包装袋，他顺手提了起来。他在电梯里掀起包装盒一瞄，里面是剩了一半的炒饭，黑乎乎、油叽叽，这是用石油炒的吗？感觉吃一口少活一天。
“哼，直男……直男会去吻一个男人，只为把人家的嘴唇弄肿？”何攸撇了撇嘴，喃喃自语，“你骗我吃一片魔鬼辣薯片，不就OK了，效果可好了。”
仔细想想，早该发现辜帆身上藏着更多故事。
“下辈子做一条鱼。”——他曾如此许愿。
“一切还来得及。”——发现慧慧被霸凌时，他曾这样说。
“你这个当哥哥的，能不能负点责任！”——慧慧逃课那天，他曾这样怒吼。这句话，也是对他自己说的。他无法原谅那三人，也无法原谅他自己。
何攸靠在电梯侧壁，心情很诡异。当震惊退去，一丝喜悦，慢慢从心里钻了出来。
辜帆没有初恋，没这个人。他看着我，不是“睹人思人”，就只是看着我。他心里有我，其它地方装的是恨，而不是另一个人。
他不是纯爱战士，是纯恨战士。
***
起床之后，辜帆连打几个喷嚏，胸腹一阵剧痛。他想，会不会是有人在想自己，然后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从前，他不会这么想。
他推开弟弟的房门，怔怔地看了几秒，又关上。
厨房地面很干净，昨天何攸临走前打扫过了。辜帆不懂这小子在想什么，也许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念旧情，在给前男友收拾烂摊子？或是，单纯地爱干净？
第60章 当直男心动时
辜帆用一块面包、一杯蛋白粉解决早餐，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通过在线文档，和帮他查资料的人沟通。
“还是找不到郭晨。”文档多出一行字，“他父亲职务侵占，卷了公司五千万，九成是去了国外，你得搞一搞国际化了。”
“有什么方向？”辜帆敲下几个字。
“无引渡条约、华人多、易定居、资金易转移。最热门的当然是美国，其次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如果金额不多，可能会往东南亚跑，毕竟近。我查了，他全家都没有出境记录，就算是走线出去的，也该有记录。我更倾向于，是用了别的身份。你先从美国入手吧。”
辜帆：“谢谢，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对方：“你是阿浩的兄弟，就也是我的兄弟。剩下的，我就帮不到你了，有空来韩国玩。”
辜帆思索片刻，联系了曾经的战友。经对方介绍，辗转找到一个美国的私家侦探，转了5千USDT的预付款，相当于5千美元。完全匿名、无银行痕迹，但容易被骗，所以才要有介绍人。
“款项已收到，把你现有的信息发给我，包括照片。”对方用英文发来邮件。
发了资料，辜帆立即预约美签面签，要排队1个多月。又在网上申请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的旅游签证。无论能否用到，先备好。
他接了两个警方的电话配合调查，之后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
他几次拿起手机，又想起没必要再联系何攸了。对姜彦的报复，已经结束了。最近他们常常聊天，突然中断，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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