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切的起点
恨意冲淡了悲痛，辜帆终于开始好好吃饭了。终于，找到了怪罪的对象，不必只自责。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想过，找个办法把三人聚在一起，然后杀掉。但结果很可能是只伤了一两个，毕竟那是三个18岁的成年人，不是三只鸡。然后，自己会去蹲监狱，再没机会复仇。
辜帆不知该怎么复仇，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多赚钱，练本事。他想起弟弟说最想去巴黎，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既能学东西、又能赚钱的职业。
他学了两个月法语口语，办了护照，申请旅游签证飞去法国。之后，走进了外籍军团的招募处。
体检和体能测试很严苛，辜帆底子好，都通过了，签了5年合同。半年训练考核加法语培训后，分到了步兵团，工资加补贴每月2千欧。
连队还有另一个亚裔，是个叫李俊浩的韩国男生，说着一口泡菜风味的法语。肤色和儒家文化带来天然的亲切感，对方主动伸出手，辜帆握住了那只手。
阿浩是个开朗的人。他已在国内服完了兵役，想见见世面顺便攒点钱，就来法国当了雇佣兵。严谨地讲，是正规军。
阿浩爱下围棋，爱抽烟。辜帆跟他学会了围棋，以及抽烟。
“烟雾在肺里过一圈，会带走烦恼。”阿浩这样说。
一个休假的夜里，异国星空下，辜帆让烟雾在肺里一遍遍地兜圈子，说出了心底的恨。他说，愧疚压得他喘过不气。只有复仇，他才能继续呼吸。
“对你来说，狙击是最有用的技能，要好好学。”年长5岁的阿浩给出了实用建议，“你回国之后搞不到枪，但可以组装一把强力弩，远距离射杀仇人。”
“不行，命案必破。”辜帆轻轻摇头。
“之后，你就跑回法国躲起来。服役期满，你就有法国的居留权了。”
“我不想背井离乡。”辜帆把烟头按在地面，随手画起棋盘，随即心里一动，“我要把他们送进监狱，在法制社会，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噢噢噢，就这么干！”阿浩做出一种韩剧里才有的夸张表情，“要激起他们的愤怒，人一愤怒，就会干蠢事。”
之后，团里常到海外执行短期任务，工资在4千至6千欧波动。
辜帆去过法属圭亚那的雨林，到处是浓稠的绿，河流蜿蜒如蟒。他还去过吉布提，盐湖泛着银白的光，热风能吹皱人的影子。他见过爱沙尼亚的森林披着晨雾苏醒，也见过波罗的海的天空，是漂亮的灰蓝色。
最惬意的时光，是轮换到阿尔卑斯山脉的那阵子，他和阿浩一起学会了滑雪。
最凶险的地方，是黎巴嫩。连队配合联合国执行维和任务，RPG击中了他们的吉普车。漏油的车子被烈火吞没，辜帆舍命把昏迷的阿浩拖了出来，眉毛都烧焦了。
阿浩醒来之后，动容地问：“万一你死了，还怎么报仇？”
“当时没想那么多。”辜帆轻描淡写。
“要不，我帮你报仇吧，干完就跑。不过，可能会引发外交争端。”
“先欠着，早晚要你还。”
服役期间，可以申请学习战斗技能。狙击，爆破，空降，无人机操作……每通过一项考核，会发一枚徽章，可以佩戴在常服，月工资也会增加50欧。后来，辜帆是全连工资最高的。
他通过了法语B2等级考试，拿着团长的推荐信，用奖学金读了本科。业余远程学习，休假时去学校学，专业是西班牙语，第二专业是英语。
他很喜欢学外语，持续专注地学一门语言，能消解烦恼。背单词时，他会短暂地忘记自责。
连里有西班牙战友，他每天拉着对方聊天。那兄弟说：“我不能白陪你聊，你得教我中文。”几天之后，那兄弟说：“我还是白陪你聊吧，中文太tm难了。”
每当夜色笼罩，驻地的街边会出现很多东欧美女。她们的妆容和霓虹一样艳丽，笑着朝休假中的士兵招手。
辜帆经过她们时目不斜视，塞着耳机听外语。战友以为他喜欢男人，告诉他另一条街边有帅哥。发现他还是不感兴趣，就问他：“辜，你阳痿吗？”
辜帆当然没毛病。仇恨和自责压在他胸口，令他起不了一点色念。他不配大笑，不配快乐，不配享受温存，因为这些弟弟也享受不到了。
5年时间，辜帆攒了20多万欧。早在服役第一年，他就还清了大姨的钱。遗憾的是，大姨在他服役第三年患癌去世了。
合同期满，辜帆因表现优异获得了法国的永居权。不过，他一天没多待，跟着敢闯敢拼的阿浩去了东南亚。给一个韩国商人当了一年保镖，工资是20万美元。
这一年，他跟着老板炒币，用三分之一的积蓄赚了600多万人民币。阿浩胆大，赚得更多。回国之前，老板告诉辜帆别再碰虚拟货币，容易鸡飞蛋打。
再次推开家门时，辜帆已经29岁了。小默仍然18岁，骨灰坛上厚厚一层灰。
辜帆实现了全家的目标——换房子。只可惜，全家只剩他一人了。他把向北的卧室给了小默，因为阳面的阳光会让遗物老化褪色。
首个复仇对象是郭晨，据孙霆说，此人的霸凌行为甚于姜彦。可郭晨不知所踪，他成长于单亲家庭，父亲在他大一时卷了公司一大笔钱，父子俩凭空消失了。
于是，辜帆在姜彦和霍宇贤之间，选了更易掌控的后者来练手。
霍宇贤在一家机械设备公司工作，打着光棍。辜帆以采购的名义与其接触，处成了朋友，称兄道弟。
很快，他发现此人有赌球的不良嗜好，且脾气急躁。辜帆屡次请对方来家喝酒，还“无意”中让对方看见，家中存有大量现金。
一次酒后，霍宇贤说，有个高中同学在高考前自杀了，可能是因为自己和另两个同学的欺负。自己初中时天天挨欺负，怕高中还那样，就加入了小团体去欺负别人。只要那个倒霉蛋的生态位不变，自己就安全。
辜帆手里给他倒酒，双眼冷冷地盯着他。有时，受害者反而是新霸凌的最坚实的拥护者。不然，总觉得从前那些委屈白受了。
有一次，霍宇贤“洗白了”，即输光了。辜帆请他来家吃饭，说只要运气好，一把就能“上岸”。果然，霍宇贤开口借钱。
辜帆带霍宇贤来到卧室，从抽屉取出2千现金，仔细点了好几遍。霍宇贤大为不悦，指着抽屉里的大把现金：“你有那么多钱，就借兄弟2千？”
辜帆说：“我赚钱也不容易啊，这又不是冥币。”
接着，爆发了争执。霍宇贤急红了眼，擂了辜帆几拳，抢走全部现金共10万。
之后，霍宇贤以入室抢劫罪被批捕，预计要判12-15年。这超乎辜帆的预期，他没想到，这小子一天就全输光了，无法退赃。
辜帆养了几天，待脸上的伤淡了，便开始跟踪姜彦。
姜彦比当初的喽啰霍宇贤“优秀”得多，读了研，还创了业。他生活规律，应该是居家工作，偶尔会外出见客户、去母亲家。
每天凌晨1点45分，姜彦会准时开车出门，去一家SPA店外接人。2点多，会有个帅得堪称清纯的男孩坐上他的车。很年轻，20来岁的样子，打扮得精致时尚。一张脸英气中透着柔美，令人过目难忘。
辜帆猜，他是乡下孩子。
有一次，辜帆看见他在绿化带挖土，还揪了树叶和野草，应该是带回家晒干了给盆栽改良土壤。城里长大的年轻人很少做这些，就算种菜养花要用到，也是直接买现成的。
辜帆俯在方向盘，如猎人般观察。冷厉的目光穿透夜色，看姜彦和那男孩在车里亲密地交谈、笑闹。
七年过去，姜彦身上没有一点霸凌者的影子，像中年人最喜欢的那种“踏实的好孩子”。对付这样的精英，要用更复杂的计划。必要时随机应变，就地取材。
辜帆搜了一下那家店，在预约的小程序里，找到了那男孩的照片：28号技师，小攸。跟踪两周，他确定了二人的关系。看得出来，姜彦非常上心。
某天，辜帆拨通了姜彦工作室的电话：“你好，能做餐厅的装修吗？”
下周预告：帆哥到底喜不喜欢小攸？二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59章 该不会对我心动了？
***
何攸怔怔地站在门口，听完了男人的故事，感受到了男人身上散发的巨大的悲怆。直到泪水滚出眼眶，烫了一下面颊，他才发觉自己哭了。
他心疼自己，白忙了一场，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也心疼眼前的男人。
“出国前，我改过名字。”辜帆笑了一下，“以前，我叫辜舟。”
何攸想，听上去也很孤单。
“你猜的没错。”辜帆靠坐在椅子，拿起手机翻了翻何攸的消息，“你看见的照片，都是我找人PS的。我不打算开店，奔驰是租的，腕表是高仿。我是有些钱，但不会乱花。我带姜彦打拳，是为了引出他的暴力倾向。我接近你，是为了激起他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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