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懊恼于自己病急乱投医，脑子一热就去找了阿浩。果然，深夜不适合做决定。
“我是帆的朋友，当然以他的利益为中心。”阿浩向门口倒退，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之前我说漏嘴，也是故意的。我想让你们尽快坦诚相见，解决矛盾，否则这几天不一定出什么乱子。”
说完，他退出门去，还顺便关了门。
屋里安静了，只有风扇的电机声。何攸阴谋败露，十分尴尬。他垂头坐在床边，飞快瞄一眼正绕过床朝自己逼近的赤膊男人。
“你今天就走。”男人停在他跟前，低沉地开口，“留在这，只会添乱。”
“我怕你——”
“怕，只是一种幻觉。”辜帆扼住何攸的下巴，略显粗鲁地强迫他抬头，“我跟你解释过了，没什么危险，你偏要胡思乱想！别把想象力用在这上面！”
“我不会再阻挠你了，让我再留几天呗。”何攸仰视着男人，双眼泛红，可怜地吸了吸鼻子。
“不行，卖萌也没用。”辜帆拿起手机，离开房间，“睡吧，我现在就给你买机票，你必须走。”
何攸关了灯，侧躺在床，在深深的挫败感中小声呜咽。泪水滑过眼角，打湿了枕巾。他改变不了纯恨战士，也无法融化那颗被仇恨冰封的心。
一哭二闹三上吊，前两个都不好用，只能上吊了。可是，又不能真上吊，把握不好分寸，就真的挂了。
辜帆坐在阳台的躺椅，在南美洲燥热的夜风里，望着星空出神。
他想抽烟，结果打火机点不着火，只好把叼着的烟放回盒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仇是一定要报的，但这样把何攸撵走，他一定会很难过吧。
“不想太多了，先买票。”辜帆正要买机票，忽觉变了风向，飘来一阵洗衣液的香气。他这才看见，铸铁栏杆上挂着几件洗好的衣物，有自己的，也有何攸的。
公寓没有洗衣机，这些都是何攸睡前手洗的。辜帆换下衣服堆在那，本想明天再洗，没想到何攸顺手全洗了。
辜帆心里绞痛了一下，关掉购票软件，放下手机。衣物散发的清香，把他从喋血复仇的深渊，拽回了平淡幸福的日子里。
他不能这样粗暴地把一个爱自己的人赶走。否则等自己回家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有裂痕。
既然何攸已经参与进来了，那么辜帆希望，干掉仇人是两人共同的决定，而非自己的一意孤行。
他们是一家人，还要过一辈子。这件事不能是一根刺，该成为一段热血的回忆。
想到这，辜帆缓缓舒了一口气，回到房间。他的心上人面朝外侧睡着，也可能醒着。身体微微蜷起，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辜帆一语未发地躺下来，轻轻揽住何攸，被用力推开了。辜帆说了声“睡吧”，之后翻个身，握着装有弟弟骨灰的吊坠，合起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辜帆在梦里一脚踏空，倏然醒来。天光已泛起乳白，屋里还算凉快。
他发现肚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盖住了肚脐。他胸口发热，看向枕边瘦削的背影，靠了过去，把对方搂在怀里。之后，听见了吸鼻子的响动。
“你一直醒着吗？”辜帆摸向何攸的脸，满手湿润。他心里一揪，扳着对方的肩，迫使其转身。
暗淡的光线中，何攸的眼角、太阳穴全都亮晶晶的，鼻尖通红。总是明媚的脸庞，像是下起了雨。
“对不起，我不赶你走了，好不好？”辜帆用指腹轻柔地拭去那些泪，“我是不是太凶了？”
“混蛋，你怎么会不怕分手呢？”何攸带着鼻音嘟囔。
一瞬间，辜帆的心变成了一团羽毛，轻飘飘的浮在喉咙处。他拥了过去，内疚地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跟我分手。对不起，有点有恃无恐了。”
“我这次跟来，是想用感情绑架你。”何攸坦荡的语气里透着自嘲，“可我忽然发现，你对我的感情好像没那么深，我是个连绳子都没有的绑匪。”
“攸攸，别这么说。”辜帆将怀抱收得更紧，吻着对方被泪打湿的发丝，“你知道我多爱你，我只是……不报仇，我就迈不过那道坎。”
“机票买了吗？我现在就收拾行李。”怀中人挣扎起来，话里带刺，“等你回家，也许会发现我已经搬走了哦。”
“别走，陪着我，周五再走。”辜帆收紧双臂，把体重也压了上去。
何攸被压得咳了一声，狡黠地笑笑：“记住，是你求我留下来的，不是我硬要留的。”
辜帆连声说好。
“帆哥，我一直支持你报仇，只是太怕你出事了。”何攸话锋一转，又试图左右事态的发展，“不然，我们还是狠狠打他一顿吧？”
“攸攸，你怎么绕不过这个弯呢？用狙击枪是最安全可控的，全程没有任何接触，比揍他一顿安全多了。”辜帆平心静气，却又坚决无比，绝不让步，“与其害怕，不如祈祷我能搞到合适的枪。否则，我就只能用手枪，在二三十米的距离击杀他。”
听到更极端的方案，何攸浑身一颤，立即接受了先前的方案：“不不不，还是用狙击枪吧！你怎么搞枪，是贝尼托在帮你？”
辜帆点点头，吻了过去，又扯掉了对方身上碍事的背心。屋里愈发闷热，彼此的呼吸和肌肤也越来越烫。
何攸出了很多汗，也喃喃地说了很多话。他担心寄养在宠物店的猫和甲鱼，还有家里的柠檬树……
辜帆感觉到，那两瓣湿润的唇狂热地吻着自己的脸和脖颈，又来到肩头，狠狠咬了一口，带着委屈和怨气。
辜帆没有动摇。
从迈出家门，与站在门口的恋人告别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他一次也没动摇过。
第122章 贫民窟里的枪
两天后的周二清早，何攸说身体不舒服，感觉发烧了。
辜帆买来体温计，在何攸的腋下一测，50多度。他仔细看看体温计，又看看何攸讪讪的模样。然后，从床下发现了灌满热水的矿泉水瓶。
何攸解释：“我是用热敷来发汗。”辜帆没拆穿。
何攸说，真的不舒服，恶心想吐，反酸烧心，浑身没劲儿。情绪差，胸口胀痛。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他说，这的医疗水平不行，得回国检查。
阿浩说，听症状像是孕反。
辜帆知道，这是装病，属于一哭二闹三上吊里的上吊。于是，他也用了点心机，说：“不等狂欢节了，我让贝尼托给我搞把手枪，今天就行动，然后回国看病。”
何攸的“病”一下就好了，表示还是按照原计划来。趁着狂欢节人多热闹，方便撤退，还能掩盖枪声。
辜帆要去“熊猫小馆”外侦查，让何攸在公寓休息。何攸跟了上来，没再提过不舒服。
“阿浩，你再去吃顿饭，听听郭晨在说什么。”辜帆坐在咖啡馆，凝望着一街之隔的仇人。这次，他没选靠窗的位子，怕被郭晨认出来。
阿浩进店不久，辜帆又看见了那个在夜间巡游时出现过的中年男人。
男人经过郭晨的饭店，又折返，之后走进辜帆所在的咖啡馆，在窗边落座，紧盯着斜对街。
辜帆啜饮咖啡，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并在脑中预演。郭晨中枪之后，就算这个男人强到能在短时间内锁定狙击手的方位，也不会有影响。
辜帆有信心，在五分钟之内拆解枪械、撤离建筑、坐进贝尼托的车。然后，一刻不停地驶向波哥大。
何攸也注意到了中年男人，说：“他怎么也在盯着郭晨，是不是那货没给他结工钱？”
辜帆虚心请教。
“你看他的手。”何攸模仿对方此刻的手部动作，用指甲从指腹的肉里往外拔什么东西，“他在拔小木刺呢！他大概是个木工，手上爱扎刺。”
辜帆讶异于这份细心和洞察力。
“我哥之前就是干装修的。”何攸单手托着下巴，遗憾地叹了口气，“本该在昨天探监的，他没等到我和慧慧，应该会很失落。不过，等到通电话时，慧慧会跟他解释的。”
辜帆握了握恋人的手，继续观察中年男人。对方的裤袋有一块方圆形凸起，从方才的判断来推测，那应该是个卷尺。
难道说，郭晨所在的帮派里，很多人都有兼职？就像郭晨开饭店一样。
许久，阿浩回来了，看样子又吃撑了。
“一天，你只有一天时间。”他伸出右手食指，神情严峻，“姓郭的跟女人抱怨，他只能在狂欢节开幕当天看热闹，之后就要忙什么事，没空上街了。”
辜帆拿过手机，看一眼周六的天气预测，是个微风的晴天。
他点点头，轻松道：“一天就够了。”其实，他并不确定当天的状况。他也从没用狙击枪打过人，只打过靶。不过，他必须用志在必得的心态来鼓励自己。
听见只有一天，何攸紧张起来，不停调整耳机，端起咖啡又放下。他左顾右盼、坐立不安，焦虑得像找不到猫砂盆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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