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何攸两腿一软，扑通跌坐在地，哽咽起来。辜帆把他扶到床上，柔声重复着“不会有事”。
“郭晨死在大街上，其他人不会放过你的！”何攸急切地摇晃男人的肩膀，用颤动的眼眸催促对方改变决定，“你想想，他一个人就配了四个小弟，那、那整个帮派可能有几百个小弟啊！”
“我有足够的时间撤退。”辜帆依然平静。
“你要在哪开枪？”何攸慌忙追问。
“就在附近的一栋公寓，我一定能成功脱身，隔着几百米呢。”
“太危险了，我、我还是不想让你杀人！”何攸话里的哭腔越来越浓，终于哭了出来，“能不能为了我放弃？我们一起去海边拍照吧，好不好？就像你P的那个照片一样，多美好啊！”
“拍什么照，我没那个心情！”辜帆霍然起身，冷声嘶吼，“我已经够迁就你了，你别闹了！”
何攸抖了一下，怔怔地圆睁着眼。他的泪水滚过双颊，混入脖颈的汗。濡湿的黑发粘在皮肤，像只正在淋雨的猫。
“对不起，攸攸。”辜帆叹了口气，俯身轻吻何攸脸上的泪，又用力把他搂在怀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其实有你在身边，我非常开心。我跟你发火，是担心你。万一撤退时出了意外，我和阿浩能应付得来。可是，带着你就难说了。”
“你，你一定要……”何攸环住男人宽阔的背。接着，耳边响起低沉决绝的回应：“这次，我没法走法律途径，那就只好走物理途径了。”
“那就打胳膊，或者打腿！”何攸退而求其次，“没闹出人命，应该就没那么危险了。”
“天真！”辜帆松开怀抱，在那颗既灵又笨的脑袋戳了一下，“只要开了枪，在对方眼中都一样。人家只会觉得自己命大，是枪手打歪了。”
何攸沉默着点头，心想：那最好还是别开枪。
“打断胳膊或腿，只能让他痛苦一阵子，然后接着逍遥快活。”辜帆后退一步，眼底闪过冷厉的光，“我要他再也不能笑，不能跟人聊天，不能吃东西，不能看风景。所有美好的事，都跟他没关系了。”
“我怕你出事。”何攸哑着嗓子，低头揉搓着短裤的边缘。他犹豫一下，试探着用出了杀手锏，“如果你一定要冒险去杀人，那……那我就不跟你谈恋爱了。”
他感觉头顶扎着两把锥子，那是男人锐利的目光。几秒之后，悲愤的咆哮响彻卧室：“就算分手，我也非杀了他不可！不报仇，我就活不下去！”
分手都不管用？恨，到底还是排在爱之前。
何攸抬起含泪的双眸，委屈地说：“你忘了，你跟我说，我让你第一次体会到了不靠仇恨活着的感觉。”
“不够！”辜帆目眦欲裂，猛然抬手，从衣领里扯出吊坠，“我弟弟死后，我疯了似的去查见鬼的法子，什么笔仙碟仙，用墓地的泥涂眼睛，在屋里打伞……我本来不信这些，可我多希望世上有鬼啊！我多想再见见他！我很爱你，可是，可是只靠爱我活不下去！”
吊坠摇晃着，将辜帆愤怒的脸割裂开来。一滴泪悬在他的下睫，仿佛眼珠被怒火烧化了。
“帆哥，你冷静点……”何攸看着那双哀凄的眼睛，心都碎了。他抓住吊坠，把它塞回辜帆的衣领。
哪怕仇人近在咫尺，辜帆最恨的人还是他自己。同居这么久，几百个日夜，经历了那么多快乐的时光，可他依然被锁在自责的牢笼里。
该怎么救救帆哥？怎么把心爱的人拽出深渊？何攸被无力感吞没了，垂头丧气地呆坐着。
“杀了郭晨，我就能好好生活了，真的。”辜帆单膝跪在床边，郑重地握着何攸的手，“复仇结束了，我心里就能腾出好多地方，全用来想你，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
“真的吗？”何攸轻声说，“我知道，其实你最恨的人是你自己。”
辜帆浑身一震，眉头紧皱。
何攸把声音放得更轻：“小默一定不恨你的，你也别恨自己了。”
辜帆沉默着，通红的双眼蒙着一层泪，随着眨动，把睫毛全打湿了。他像个受了莫大的委屈，又无从说起的孩子。良久，才喃喃道：“他一定恨我。那天早上，他都没跟我多说说话。”
何攸吸了吸鼻子，柔声说：“我心疼你、可怜你，所以我同意你的计划。答应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辜帆松了口气，发誓会注意安全。
“我再陪你几天，狂欢节下周六开幕，我周五飞走。”何攸暗自盘算：也许这几天，能改变帆哥的想法。
辜帆张开双臂拥了过来。
何攸用脸贴着他的脸，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你饿不饿？这有锅和电磁炉，你去买点食材，我给你做夜宵？”
怀里的男人点了点头。
下周预告：跌宕起伏，迎来完结！
第121章 是你求我留下来的
夜里，电扇对着窗户吹，能把室外的凉气卷进来。已经凌晨2点，风里依然有咖啡的味道。
何攸睡不着，起身往床单喷了点驱蚊剂，然后靠在床头和侄女聊天。慧慧是个纯真的少女，他不能告诉她“你的帝王蟹叔叔要杀人”，只能说：“现在，我们就复仇方式产生了一点分歧。”
慧慧：“辜叔叔是不是要biubiubiu了郭晨？”
何攸惊讶极了：“他跟你说的？”
慧慧：“没有，我是根据他的上一个职业猜的。他打气球那么准，选择复仇方式时，应该会首选自己最擅长的吧。”
何攸：“那你怎么想？”
慧慧：“那人不是黑社会吗，死不足惜，我只是担心你和辜叔叔的安危。”
何攸发现，慧慧对极端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也许10后都这样吧。
何攸：“别乱猜，只是狠狠揍那人一顿而已，打成骨折。”
慧慧：“你别参与了，你不行。”
何攸：“放心，我打辅助。给帆哥按摩放松肌肉，让他更好的发挥。”
何攸退出和侄女的对话框，点进一家三口的群聊，翻看一年来的对话。他好害怕，辜帆的头像会永远沉默下去……
他听了听枕边人略沉重的呼吸，之后握着手机轻轻翻身下床。戴上一只耳机，无声无息地光脚穿过客厅。
屋里热，阿浩的房门也敞着。
何攸径直而入，只见阿浩赤膊呈“大”字型酣睡，高一声低一声地打着鼾。只听动静，像摩托车开进屋了。
“打扰一下！”何攸戳了戳对方的手臂。
阿浩蓦地惊醒，借着黯淡天光打量穿着背心和内裤的何攸。之后，他拉过床单裹住自己，往床角缩了缩，略显惊恐地用母语问何攸要干什么。
何攸拿过床头柜上的蓝牙耳机，扔在床上。待对方戴好耳机，打开翻译软件，他直白地开口：“是你撺掇帆哥买枪杀人？”
“我？你高看我了。”阿浩扯开床单，打了个哈欠，用母语嘟囔着，“你天天跟他睡一起，还不了解他吗?他是多有主见的人啊，谁也影响不了他。”
“我从来没想过，他要一枪打死郭晨。”何攸原地踱步，挠了挠胳膊上的蚊子包。
“面对法外之徒，只能用法外手段。”阿浩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还有事吗？我困死了。”
“你也不想让你的好朋友冒这么大风险吧？”何攸望着对方模糊的轮廓，语气真诚。
“大半夜的，别用日本A、V的方式说话，怪吓人的。”阿浩开着玩笑，戏谑一笑，接着回答了何攸的问题，“我想看见他大仇得报，我想让他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不留遗憾。”
“可是很危险，都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分布的位置是怎样的，我怕你们出事。”
“所以，用狙击枪是比较安全的，只要及时撤退。”阿浩想了想，眼珠一转，口气忽然变得柔和，“不过，我确实不想看见我的朋友冒险，可我也没法说服他啊。你有什么好主意？”
何攸虽然听不懂韩语，但能听出对方的担忧。
他扫一眼门口，压低声音：“你去搞点什么药，让人迷迷糊糊又不会失去意识，看着像傻了似的。我偷偷放在帆哥的饮料里，等药劲上来了，我们就把他带上飞机。安检人员问起来，就说他智力有缺陷。”
阿浩不可思议地点了点胸口：“我看上去随便就能搞到迷药？我长得那么不正经吗？”
“你去过很多地方闯荡，应该会懂一些吧。”
“你去搞嘛！你年轻，跟得上时代。”
何攸烦恼地摇了摇头，正在脑海中完善计划，忽然被阿浩一把抓住了手腕。
阿浩跳下床，拽着何攸冲进另一间卧室，开了灯，用法语朗声嚷嚷：“帆，你的小男友教唆我给你下药！他要把你迷晕，然后带回中国！”
辜帆惊醒，支起身子。灯光刺目，他深眸微眯，无奈地看着何攸，嘴角挑起苦笑。
“帆哥，我承认，是我出的主意。”说着，何攸使劲甩开阿浩的手，冲对方发了火：“你这人——你不同意就说不同意，干嘛说出来啊！你还忽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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