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浩笑了笑，凑近辜帆，低声耳语：“你的小男友战战兢兢的，胆子真的太小了。”
辜帆淡淡地维护恋人：“他不胆小，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朝靠窗的位子一瞥，示意阿浩去看那中年男人，“你能看出那人是干什么的？”
“不是混帮派的吗，监视姓郭的。”
“那是个木工。”辜帆得意地扬眉，“我家攸攸看出来的。”
阿浩撇撇嘴，又表示佩服。
这时，贝尼托发来消息，说枪的事有结果了。
片刻之后，辜帆带着恋人和好友坐进贝尼托的车，对方开门见山：“我在贫民窟联系到了一个走私香烟的，他那有一把好枪，最近手头紧想卖了，你去看看吧。”
辜帆看向后排，对探着头专注聆听的恋人说：“我先把你送回公寓，然后和阿浩去看货。”
“我也去。”何攸平静地表态，紧攥的双拳出卖了心里的紧张。
起初，辜帆不同意。转念一想，既然杀了仇人这件事是两人共同的选择，那就得让何攸跟着。他亲眼见证狙击枪的可靠、试枪的过程，心里的担忧就少了。
车子驶向巴兰基亚南部的贫民窟。
何攸望着窗外，殖民风格的拱廊飞速掠过，涂成明黄、钴蓝的色泽鲜艳的墙面被阳光烧得发亮。
渐渐的，柏油路开始龟裂，排水沟翻出黑水，铁皮屋顶像补丁一样层层叠叠。电线乱如蛛网，墙面的涂鸦也变得血腥诡异起来。
这里的治安环境，恐怕比电线还乱。
辜帆靠在车窗边，玻璃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目光冷冷的。只有回头看向喜欢的人时，眼里才泛起温度：“攸攸，等一下跟紧我，别四处乱看。”
贝尼托把车停在一条巷口，说前面开不进去了。他下了车，叫来附近几个玩球的半大孩子，给了一些零钱，让他们帮着看车。
“这样，轮胎就不会被偷了。”贝尼托解释，“我小时候就偷过很多。”
“都记在账上，我给你报销。”辜帆说。
何攸紧跟在男友身边，穿过拥挤的巷道，走向贫民窟深处，不时跳着避开肆意横流的污水。
孩子们趿拉着不合脚的拖鞋，和狗一起漫无目的地狂奔，在窄窄的路口呼啸而过。热风里混着腐臭与烤玉米的焦香，令人反胃。
贝尼托擦着汗，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里，转过涂满涂鸦的矮墙，又登上陡峭的阶梯。
屋檐层叠混乱，遮蔽了光线，仿佛阴天了。上了年纪的居民呆坐在家门口，枯皱的眼眶里嵌着浑浊的眼珠，对陌生人投来麻木的注视。
何攸愈发紧张不安。接着，一条有力的臂膀揽住了他。
“别怕，有我在。”辜帆步伐沉稳，平静得像在逛集市。冷锐的双眸微微转动，观察每一个窗口，每一处阴影。
贝尼托停在一扇涂着褪色圣母像的铁门前，敲了三下，又三下。有人开了门，贝尼托亮出一张名片：“我昨天来过。”
何攸跟在后面，穿过堆着旧轮胎和烧烤架的院子，进了一间昏暗的仓库，里面有烟草的醇厚气息。贝尼托说过，卖家是走私香烟的。
仓库角落，有一间用帘子隔出的办公室。一个胖子坐在塑料椅，身前横着一张包浆的木桌。
“哦，你就是买家，中国人？”胖子打量辜帆。
辜帆点点头。
胖子又看看阿浩，目光在后者脖颈的烧伤停了停。他站起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仓库深处的一扇门。白炽灯亮起，他回头招手：“请进。”
何攸跟着辜帆走进去，发现这里是个小储物间，四面铁架，中间一张长桌。环境整洁，还开着除湿机。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了一股类似混合水果味的甜腻腻的气息。
“是枪油。”辜帆贴在何攸耳边低声解释，“保养枪械的润滑油。”
胖子从铁架拿下一个行李箱，放在长桌。他掀开箱子，拨开层叠的防震蜂窝纸，揭开软布。伴着变浓的甜香味，一根黑黢黢的枪管赫然出现。
反射的冷光，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何攸抿起嘴唇，在炎热的天气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枪管和机匣，枪托，枪机，瞄准镜，还有弹匣，两脚架……”胖子从箱中取出部件，逐一摆在桌面。
这是何攸这辈子头一回看见真枪，头皮发紧，不敢喘气。
阿浩淡定地低头细看，说：“雷明顿 700枪机，.308 温彻斯特口径。枪管换装了重型比赛级的，扳机和枪托也优化过，能达到Sub-MOA精度，可能是美国警用的。”
那胖子听得懂法语，点头道：“算你识货。”又对辜帆说：“精准射程，大概在800~900 米。这些年只开过几次，打固定靶，总是校不准，身边也没人会。不过，一直有好好保养。”
之后，把几盒沉甸甸的子弹放在桌上，“.308高精度弹。”
辜帆拿起瞄准镜看了看，“4到16倍。”
何攸歪头，从物镜端望进去，十字分划宛如蛛网。他悬着心，轻声问：“最大16倍？够不够用？”
“足够。”辜帆耐心解释，“倍率不是越高越好，太高会放大呼吸和心跳带来的晃动，视野变窄，还容易受热霾的影响。”
辜帆开始检查各部件。
他拉开枪机，侧耳去听顺滑的摩擦声。又低头凑近膛口，借灯光扫过膛线，还给何攸讲：“你看，深浅均匀、边缘锋利，没有锈蚀。”
何攸在一旁紧张地点头，鼻尖沁出细汗。
辜帆扣动扳机，说：“二道火的行程清晰干脆，触发力控制得很好。”他指尖碰了碰枪口倒角，“这里光滑平整，没有磕碰，不会影响精度。”
何攸继续点头，一点也不懂。他只知道，辜帆说这么细致，是想让自己安心：这是一把靠谱的枪。
第123章 怎么还得打架啊？
“瞄准镜的这两个旋钮，用来调节仰角和风偏。阻尼均匀，说明没被乱拆过，归零状态完好。”辜帆继续边检查边讲解，轻松得像在带老婆挑首饰，“记不记得，公寓对面的涂鸦写的什么？”
“做足准备，就已经赢了一半。”何攸立即回道。
“有了这把枪，就有了九成把握。”辜帆兴奋地舒了一口气。
他开始谈价。对方开价2万美元，用USDT支付也行。送配套装备，一个弹壳回收袋。其他配件如风速仪、伪装网通通没有，适配狙击枪的高精度消音器自然也没有，而且全城都找不到。
“消音器倒是无所谓，到时街上会很吵。”辜帆小声告诉阿浩。
“这也太贵了。”阿浩也小声蛐蛐，“弹壳袋用他送？我用裤衩子都能缝一个。在美国，这样一把枪，全新的也就三四千美元。”
“没办法。”
谈拢价格之后，去郊外试枪。城市的喧闹渐渐被甩在身后，路边矮房变成了齐腰荒草与废弃棚屋。
胖子带了七个人，两辆车。下车时，何攸注意到胖子的胳膊纹了一只大龙虾。他问辜帆，那有什么寓意？
辜帆淡淡地说：“那是蝎子，应该是瘦的时候纹的。”
试枪地点，是一处废弃砖厂外的空地。不远处，几根生锈的烟囱如断指般戳向天空。何攸站在辜帆身边，眯眼眺望400米外，那里立着一个临时制作的标靶，小如纽扣。
辜帆将一张油布铺在草地，打开行李箱，沉稳熟练地组装枪械，同时对何攸介绍：“狙击枪的精度误差，很大一部分来自枪口紊流，这叫‘枪口偏流效应’。这枪的枪口倒角完好，再加上技术修正，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误差。”
“那你的技术好吗？”何攸关心道。在开阔地带，他逐渐放松下来了。
“还行。”
“他的射击成绩是全连第一。”阿浩补充。
何攸把手伸向半空，问有风怎么办？电影里都要测风速、温湿度之类的。
“400米的距离，风速和温湿度对弹道的影响极小，只要避开那种瞬时猛烈的风，弹着点就不会有偏离。”辜帆装好瞄准镜，语气温柔平和，“只有射程达到600米往上时，才需要去考虑环境因素。现在，我只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就行了。”
他展开两脚架，架好狙击枪，接着要来纸、剪刀和图钉，叠了一个风车，用树棍立在地上。
白色风车匀速转动，充满童趣的东西和枪械摆在一起，陡然变得冷酷。
辜帆采取卧姿，枪托抵肩，下颌靠在贴腮板。何攸看见他放缓呼吸，雕塑般纹丝不动，整个人宛如一把精美锋利的刀，那枚封着骨灰的吊坠静静地垂在地面。
何攸还以为狙击手会眯起一只眼，然而辜帆两眼都睁着。
何攸小声向阿浩请教。
阿浩说，主要看个人习惯。双眼自然睁开更放松，有利于长时间保持稳定。闭眼会牵动面部肌肉，改变脸颊对枪的压力，弹着点就可能偏。
辜帆的手指挪到扳机，余光瞄着风车。见风速均匀，他的手指轻轻一勾。“砰——”枪声在旷野炸开，从厂房传来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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