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川臣,似乎正在琢磨着和自己开口说什么。
柳双没有主动开口问,他本来就不是喜欢主动出击的性子,习惯了去蛰伏,更何况,他已经发现林川臣大概是一个多疑的暴君,他不能拆穿对方的打算,那样或许会让林川臣感到不安和愤怒,反而容易坏了好事。
于是他保持着沉默,也不主动提起要离开,在林川臣家蹭吃蹭喝。
林川臣家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管家,大概是跟了林川臣很多年了,平时负责林川臣的衣食住行。
有一天柳双偶然发现,管家给林川臣做饭,林川臣又给自己做饭,柳双这才头一次主动搭话,说:“为什么是你给我做饭。”
林川臣回答得无可指摘,“你救了我,于情于理,我应该亲手照顾你。”
柳双一时间没说话,林川臣给他夹菜,没抬头,又说:“还有,前几天管家做的菜,你不爱吃,几乎都没怎么动筷。”
柳双咬着筷子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林川臣观察到了这个份上,于是又过了半晌,他才说:“谢谢。”
林川臣微微抬起眼来,他看着坐在身边一起吃饭的柳双,看他的筷子很娴熟地落到自己亲手做的菜上,心里忽然觉得,他们现在像生活在一起的一家人。
就像当年,林烈承诺过他会有的生活一样。
第88章 十年前·副手
柳双在林川臣家中住下了,像是理所当然。
他没有地方去,林川臣也知道他没地方去,没有家的人,似乎在哪里都能凑合,于是林川臣再次开口说想让他留下来,他答应了。
作为回报,他会成为林川臣的副手,保护他的安全。
林川臣私以为没什么需要柳双保护的,他在做的事情确实很危险,要凑齐一份蛛网的名单,就得在无数人中周旋,很容易树敌,他也怕自己招仇,可能会害了柳双。
但柳双脾气很犟,他像是不听劝的,只是表现得顺从而已,一开始,林川臣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他的心思没放在情爱上,偶尔会有人在酒会上给他送人,部分时候是为了合作讨好,部分时候是为了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但无一例外,都被林川臣赶了出去。
柳双来了之后,他会鬼使神差让柳双跟着他去参加宴会,哪怕副手跟在老板身边去参加宴会并不合规矩,也没有先例,因此无数人看着柳双冷淡而惊艳的容颜揣摩他的身份,过问之后却又只能得到林川臣一句:“他是我的副手。”
柳双不懂这些上层社会的社交规矩,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尽职尽责地尽好一个副手应该有的本分。
大概是看林川臣和他确实没什么亲密举动,似乎确实只是一个副手,于是又有人将主意放在了林川臣身上,想要再次尝试往他身边送人。
男男女女,送了不少,却连林川臣的身都没近过,全被那个副手拦在了门外。
柳双面无表情检查着来人的衣衫,盘问着,“找先生什么事?”
那男孩有些恼怒,觉得柳双不解风情,说:“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他看见柳双掀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还是和看别人一样的冷淡神色,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男生一时间噤声,半晌没敢说出话。
柳双很快又垂下眼,将手套摘去,淡声道:“先生已经休息了。”
他又好心补充了一句,“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你转达。”
男生嘀咕着想,这种事情怎么叫人转达,这副手白长了那么漂亮一张脸,怎么像根木头似的。
他眼睛提溜异状,忽然听见转角走廊传来说话交谈的声音,柳双也跟着抬起眼,见林川臣从楼道口上来,身后跟着两三个面色谄媚的合作商。
柳双脚步动了动,还未等上前,身边男生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咽咽哭起来,对着其中一个合作商哭喊道:“爸!”
林川臣和柳双同时站住了脚,林川臣的视线在柳双身上停留了片刻。
走廊灯光不是很明亮,但还是照得柳双肤色白皙,若不是一身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站着,倒像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美艳精怪。
但他脸上的神情实在太过冷淡,像是这世界上所有的闹剧都无法入得了他的眼。
林川臣心中忽然浮现起一丝无端的焦躁。
身边合作商已经叫着跑上去,把自己宝贝儿子扶起来,怜惜地摸了摸儿子哭泣的脸蛋,问:“这是怎么了?”
“爸……”男生抽泣着,小心翼翼看向不远处的林川臣,小声道,“我想给林先生送汤,但是……这副手不让我进去,还推了我。”
柳双的视线终于大发慈悲落在了男生身上,男生顿时感到一阵紧张,然后,他听见柳双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来,说:“哦。”
反倒是林川臣沉了脸,周身低气压让几个人都没敢开口再说话,反倒是柳双有些没规没矩地开了口,却是质问林川臣,“我以为你在房间里。”
“给你发了消息的,”林川臣难得有点心虚,“你没看手机?”
“手机忘拿了,”柳双将手套塞进口袋里,往林川臣那走了几步,才像是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似的,淡淡说,“没推过。”
“他……他……”男生忽然结巴起来,指着柳双说,“他就是……”
“有事情找你,”林川臣打断道,“和我过来一下。”
柳双径直走到他身边去,“什么事?”
“你昨天好像淋雨了,有点低烧,我找医生给你拿了点药。”
柳双体力和精力尤其旺盛,但身体淋了雨又很容易发烧,只是他自己一向不在意,总觉得自己不管就会好。
但在林家,他只做枪手,他不干活,反而是林川臣这个主人格外照顾他,关照他的衣食住行。
林川臣总在想柳双以前怎么照顾自己的,难怪刚见面的时候,他那么清瘦。
柳双被照顾习惯了,林川臣在这些时候又和他哥哥很像,有时候受着林川臣的照拂,他总是会想起林烈来。
他跟在林川臣身边,他们之间好像插不进第三个人了,只是在下楼前,林川臣忽然对那个合作商说:“儿子都教养不好,我有些不放心把合作交给你。”
那合作商脸色骤然苍白,挥手给了自己儿子一耳光。
楼上传来热闹的哭喊,柳双将注意力收回来,听林川臣问:“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柳双平静地反问着,“为什么要生气?”
林川臣的话一时间堵在喉间。
他也不知道他想要从柳双身上看到什么反应,但应当不是这样,平平静静,好像根本没有把那些试图往自己身边钻的莺莺燕燕放在眼里。
“如果有一天我要结婚了呢?”林川臣鬼使神差问。
“你原本没打算结婚吗?”柳双脸上终于浮现起一点点疑惑。
林川臣反倒笑起来,说:“你重点抓得好偏。”
柳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川臣知道自己从柳双这里或许看不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了,他也觉得自己很奇怪,莫名其妙地,忽然就想要从柳双脸上看到一点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神色。
他明明也清楚,柳双的情绪一向稳定,似乎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有太多情绪波动。
之后一段时间,再没人往林川臣身边送人了。
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容色冷艳的美人,但对外只说是他的副手,而非爱人,甚至连情人都算不上。
无数人都在盯着林川臣,想琢磨清楚,他口中的“副手”,是否只是一个恋人之间的情趣,
但观察了一段时日,柳双确实只是个副手,没有什么特殊的。
于是又有人开始尝试往林川臣身边送人,送的都是和柳双那样差不多的美艳的人,五年间林川臣一直在拒绝,甚至发过声明说过自己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谈恋爱,柳双也慢慢摸清了林川臣的想法,知道林川臣不喜欢那些凑到身边来的人。
柳双觉得林川臣还是拎得清的,清楚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也已经逐渐查清楚了林川臣背后在做什么。
他不贩毒。
这让柳双稍稍放下心来,也逐渐做好了要一辈子留在林川臣身边的打算。
可五年来,林川臣发的声明似乎没有让那群人打退堂鼓,甚至有了层出不穷的手段往林川臣身边送人,直到第五年,林川臣中了药。
第89章 十年前·提线木偶
柳双上了楼。
来的时候助理已经说了大概的情况,是一个合作商身边的情人动了歪心思,想攀上高枝。
那个时候林川臣已经是C区港口一家独大的掌权者,算下来,确实是不可攀的高枝。
但柳双也知道,动了歪心思是真,却并非情爱上的心思。
他看见那个满身血被拖出去的男人,柳双心里没什么波动,他走到门边,听见林川臣在叫他的名字。
柳双也不是对情爱完全无感,他知道林川臣喜欢他,他不说,自己也不会主动开口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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