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参与谈判,或许也只是随口应下来而已,大概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林川臣想要回到林家去,拿到林家的家产,必须先进入到林氏的企业当中。
林文元还活着,还有余家在背后撑腰,他的打算无异于天方夜谭。
林川臣很清楚这一点,他强忍着怒火,稳住情绪,继续和林文元说着话。
林文元却将他递过去的文件拿起来,只是随意翻了两下,便将其放到了身边助理手中,似笑非笑道:“川臣,你这诚意还不够。”
林川臣眉心微微一簇,“大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文元抬了抬手,身边助理讥讽地笑着,点燃了那些纸页,当着林川臣的面,将他精心准备了很多天才整理好的资料烧得一干二净。
林川臣胸腔起伏明显了一些,还没等开口,他忽然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上膛的声音,下一瞬,子弹骤然打穿了身后林文元保镖的脑袋。
一瞬间,血液飞溅,溅到了林川臣脸上。
他恍惚着,还未回神,又是一发子弹从窗外打进来,轰然击碎了玻璃,顿时在林文元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血洞。
很快,两边人交起火来,林川臣在对方助理大呼小叫哭喊的声音中被保镖拉出去,躲在了安全的地方。
他从窗外看见了不远处的佛塔。
三座佛塔迎海而建,正对着东方日出的那座佛塔上,站着一个模糊而利落的身形,虽然隔得那么远,但林川臣似乎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容与姿势。
林川臣恍惚了一瞬,那一瞬脑海里忽然晃过了林烈的身影,抬着狙击枪的姿势,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可仔细想想,似乎又有些不同,带着他自己的、独有的个性。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林文元死了。
林川臣突然找到了漏洞,像是失去了掣肘,一路杀进了林家老宅,最后将所有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那时候,柳双刚从佛塔上下来,他认出了林川臣,虽然他不知道李越的身份,但林川臣和李越的样貌有七八分像,他几乎能够确定,这就是林烈的弟弟。
他也庆幸自己认出来了,余正德让他来狙杀林川臣的,虽然他得到的上级任务是解决掉林文元,却原本也没打算放过林川臣,觉得他也是林家人,林家无人不贩毒,林川臣与他们或许也是一丘之貉。
但林川臣是林烈的弟弟,或许,林川臣不会是毒贩。
柳双心里想着这件事,他打算去私下里查一查,如果事实与之相反,那他再想办法解决了林川臣。
只是事与愿违,来之前他刚因为抵抗过余正德的命令受过惩戒,被绑在院子里淋了几天雨,刚下了佛塔他便烧红了脸,晕头转向。
然后,他碰上了林川臣的保镖。
柳双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又听那几个人道:“先生,我们家少爷想请您去见一面。”
柳双呼吸有些粗重,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半晌,他才漠然“嗯”了一声,抬脚跟着保镖往林川臣的车边走。
他想,他要去见一下李越的弟弟。
李越以前总是说他弟弟很有趣,很好玩,他那么爱他弟弟,他弟弟……或许是一个很值得去爱的人。
可脚步却越来越沉,费劲力气,他才走到林川臣面前,林川臣已经下了车,迎上来。
他身上有一股很沉静的桂花香。
柳双视线有些模糊,他将林川臣仔细看了又看。
然后他想,林川臣和李越,其实也不是那么像。
大概是时间太久了,他的记忆已经出现了褪色,因此他才觉得,林川臣要更好看一些。
柳双唇瓣动了动,耳边似乎钻进了林川臣说话的声音,可他却无法听清听懂,世界正随着意识悄然陷入黑暗。
第87章 十年前·承诺
柳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多天,房间是陌生的,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浅浅淡淡的香水味道,和那个林川臣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柳双其实很喜欢这个味道,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就是昨天,他在昏过去前想起了小时候家里院子种的桂花树。
他睁着眼打量着这个房间,应该只是客房,但一切都收拾得很妥帖,他从前在余正德手下的时候没有住过这样好的房间,只是和那些“养子”一起睡个大通铺。
偶尔出现了分歧,几个人还会毫不留情地动手,偶尔死了人,余正德也只会简单惩罚一下犯事的,但对于那个死了的养子,他不会有太多的惋惜。
柳双在余正德手下过了六年,这六年越来越不像个人,只有这个时候,躺在这里,他才感觉到一丝安心。
房间里没有别人,他身体还是很疲惫,像是高烧还未好透,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门外终于传来林川臣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
他在进屋前挂断了电话,然后,他看见柳双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神色里很是平静,像是没什么情绪,只是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天远远看见他站在佛塔上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表情,仿佛除了自己,别人都是死人似的。
但林川臣没太放在心上,他第一反应只是觉得,柳双很漂亮,但是太过于清瘦。
他将床边的椅子轻轻拖动了一点,坐了下去,说:“你醒了,烧还没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双半晌没有说话。
林川臣又主动解释道:“这里是我家,不过,之后应该会搬走。”
柳双终于开了口,问:“要搬去哪里?”
“林家老宅,”林川臣不知道自己对着一个还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达欲,在这之前,他对外人一向是多疑的,甚至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完全信任,但他话音顿了顿,还是想继续说,“你杀了林文元,现在林家是我的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等来了柳双一句:“恭喜。”
“你和他有仇吗?”林川臣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查不到面前这个人年轻人的信息,他的行踪像一只脚步很轻的猫,突然便出现在佛塔上了,在这之前的踪迹无处可寻。
他不知道这个人出现在佛塔上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如果那个时候枪口对准的不是林文元,而是自己,那或许他现在也已经死了。
但柳双没有回答,他还在走神,在想着李越。
他现在知道李越还有亲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但林川臣的手干不干净,他暂时还不清楚,他想他应该留下来,如果林川臣干净,他就保护好林川臣,直到自己还尽了恩情,找到邓飞,他要将邓飞引入国境。
柳双想了一会儿,林川臣这几年在商业上谈判总是锋芒毕露,像是没多少耐心,但今天,他鬼使神差,等了柳双很久很久。
柳双撒了谎,说:“我不记得了,或许是吧。”
林川臣皱起眉,他判断柳双话里的真假。
他又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我记得,”他想,他叫柳双,他会一直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他还是说了那么余正德“送”给他的假名字,说,“我叫阿诱。”
“其他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柳双沉默了一会儿,他闭上眼,摇摇头。
林川臣猜测他或许是因为高烧烧坏了脑子,把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他承认自己升起过想要把这个叫阿诱的青年留下来的念头,但阿诱的底细不清白,他也才刚刚接手林家,他不太放心。
他丝毫不知,因为他沉默的这一瞬,柳双几乎已经弄明白了他的本性。
柳双倒觉得自己非得留下不可了,也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单纯有些反骨而已。
他主动开了口,说:“但我记得你让人来找我,说要见我,你有什么事情呢?”
林川臣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他有些无奈,道:“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杀林文元,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顿了顿,林川臣像是妥协了,又说,“你先养病,等病好了再说。”
他需要一个枪法很准的副手,刚好,上天将一个很合适的人送到了他面前,除了身份以外,柳双完美符合林川臣对于副手的需求。
他起了身,说让柳双好好休息,离开了房间。
柳双知道,他大概是去查自己的身份了。
可他跟着余正德这些年里一直都是没有身份的人,余正德也没有给他什么合适的身份,就像古代的死士一样,没有自我,只有主人的命令。
林川臣想要去查,或许也只能从余正德那边下手才能查到一二,否则,就只剩下当年那个老警察送给自己的、原本属于李越的姓名与履历。
林川臣或许根本想不到余正德那里去,柳双放下心,又遵从着身体,沉沉睡了过去。
他在林川臣家呆了几天,这几天林川臣一直在亲手照顾他,柳双也从对方的神色里探知到一星半点的细节,知道林川臣并没有查到有关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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