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喉结滚动,强笑着摆了摆手,“那正好,没事,那个,暖和...”
顾淮低着头摸了摸骆驼的脑袋,皮毛粗糙,骆驼似乎对他很满意,打了个响鼻。
顾淮利落地翻身跨上驼背,俯身向叶寻伸出手。
阳光从他的肩头倾泻而下在沙地上投射出清晰的影子。
叶寻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指尖不自觉的颤抖,顾淮收紧手,将他稳稳地带上鞍,缰绳绕过叶寻。
“你们当心点儿,这骆驼很温顺,要是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骆驼主人报了一串数字,叶寻认真的记在手机里。
“好嘞!”
“玩得开心!”
骆驼起身的晃动,让叶寻朝着后面靠去,脊背贴上顾淮炽热的胸膛。
他僵着脖颈不敢回头,但是能听到顾淮的心跳声。
骆驼驮着两人,一深一浅的走在沙地上。
叶寻坐在前面,双手紧紧抓着鞍具前的铁环,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那个,顾淮,它...它走路怎么这么晃...”他声音发紧,随着骆驼的步伐前后摇晃。
顾淮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有膝弯偶尔会碰到叶寻的后腰。
他单手扶着鞍具,另一只手护在叶寻身侧,是个虚拢的姿势。
“放轻松。”
顾淮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气息平稳,“跟着它的节奏。”
叶寻试图照做,但每次骆驼下坡时失重般的颠簸,都让他不由自主向后靠去。
脊背一次次贴上顾淮的胸膛,隔着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
“顾淮,我不是怕,”叶寻耳根发烫,嘴硬地找补,“就是不太习惯...我以前...骑过马的,这骆驼算不了什么!”
顾淮没说话。
但在下一次骆驼踏进沙坑剧烈晃动时,他护在叶寻身侧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掌心温度透过衣料,叶寻莫名的心安。
沙丘起起伏伏,经过了一段时间,叶寻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敢松开一只手去指远处特别陡峭的沙梁。
“顾淮,你看那边,那边弧度,待会我们就从那儿滑下来,就是那种撕溜...”
他话音未落,骆驼正好踩到松软的沙窝,整个向前倾去。
叶寻猝不及防向后倒,彻底撞进顾淮的怀抱里。
顾淮的手臂本能地环住他,将他牢牢固定在胸前。
叶寻能感觉到顾淮的下巴轻轻抵在自己发顶,呼吸拂过耳廓。
“...那个,抱歉...”叶寻慌忙想坐直。
顾淮却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别动,这段路陡。”
叶寻僵着身子靠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骆驼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沙沙的脚步声和颈间铃铛的脆响交织。
顾淮的怀抱比想象中的更温暖,手臂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他偷偷垂下眼,看见顾淮扶在他腰侧的手,指节修长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叶寻悄悄将身体重量更多交付给身后的人,在骆驼平稳的步履中,闭上了眼睛。
风掠过沙丘,带来远方沙棘的干燥气息。
而他在这个怀抱里,听见了比驼铃更令人心安的声音。
第7章
滑沙场传来一阵吵闹的欢呼声。
叶寻颠簸了一路, 这下算是来了精神,转头看向顾淮。
“顾淮,你看, 你看, 我们到了!”
顾淮抬头瞥了一眼, “嗯,自己能下来么?”
叶寻看了看地面,“没问题。”
顾淮找了棵白杨树,轻轻拉了拉缰绳,骆驼听话的卧在树边,任着顾淮和叶寻下来。
叶寻站定, 看了看身边的顾淮, “来来来,这边, 顾淮,我们去看看哪个滑沙板最好看。”
顾淮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边人都是统一装扮, 吆喝的小哥儿一身牛仔装扮, 手里还拿着个钥匙环, 来回转动,见着叶寻和顾淮朝着这边走过来, 立马上前。
“呦, 两位帅哥, 是不是来滑沙的?我这里可以租借滑沙板。”
“老板, 按小时算还是什么, 多少钱啊?”叶寻随口一问。
“租借滑沙板一个小时20块钱, 这里还有沙地摩托, 50块钱3公里, 看你们想玩什么。”
小哥儿指了指身前立着的牌子,上面价格透明。
叶寻的手指指尖摩挲着滑沙板的边缘。
“顾淮,咱们...”
顾淮看了看一旁的滑沙板,“老板,先来一个小时的。”
一边的老板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勒。”
顾淮掏出100块钱,随手递给店家,“不用找了。”
叶寻愣了一下,“那下次,我请客。”
顾淮随手拿了块黑色的滑沙板,朝着前面的场地走去。
“哎哎哎,顾淮,你等等我啊!你走慢点儿。”
顾淮转身看了一眼叶寻,稍稍放慢了步子。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沙梁顶端。
这一会儿的风很大,裹挟着一股土味,砂石毫不留情的拍打在脸上,更是吹得人直往前走,几乎站立不稳。
叶寻深吸一口气,率先坐上了滑沙板,回头对顾淮扯出一个大大的,近乎挑衅的笑容,“要不要比比谁先到底,至于惩罚的话,我得好好想想,我觉得我不会输。”
还没等着顾淮回答,他便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沿着沙壁疾冲而下。
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暂时驱散了他心中的杂念。
风声在耳边呼啸,沙粒扑面而来,瞬时间,他的世界只剩下这条急速下坠的沙道和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他忍不住张开双臂,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喊,“腾格里沙漠,真是太美了!”
他试图将所有不安都抛在身后。
顾淮站在沙梁顶端,没有立刻跟上。
他看着叶寻那道义无反顾冲下去的背影,相处了几天,叶寻的脾气也稍微看明白了些,本就是大大咧咧的,但又有点儿别扭。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端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却没有按下快门。
这种动态的,有些失控的美,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叶寻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肆意,甚至试图在高速中调整方向,寻求更刺激的体验。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抵沙丘底部的一个缓坡时,意外发生了。
滑沙板的前端似乎撞到了沙层下隐藏的硬物,猛地一滞。
巨大的惯性将叶寻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他在空中失去平衡,惊呼声卡在喉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侧下方一个被风蚀出的,不算深但布满尖锐砾石的沙坑滚落下去。
那一瞬间,恐惧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时间真的完全被拉长,他能清晰地看到粗糙的沙砾迎面扑来,能感觉到身体失控的无力感。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定要狼狈摔落,甚至受伤的时候,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侧后方猛冲过来。
是顾淮。
他甚至没来得及放下相机,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在叶寻即将滚入沙坑的前一刹那,猛地探身,手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精准地,死死地抓住了叶寻胡乱挥舞的手臂。
“呃!”叶寻的手臂被拽得生疼,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顾淮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顾淮的呼吸有些急促,抓着他手臂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汹涌的后怕和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紧张。
“你...”叶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和顾淮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揪扯着他的情绪。
顾淮没有说话,只是紧抿着唇,手臂用力,稳稳地将他从沙坑边缘拉了回来,直到两人都站在相对安全的平地上,他才脱了力,微微松了松力道,但手依旧没有放开。
叶寻站稳,心脏还在狂跳,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顾淮依旧紧绷的侧脸,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是有些任性了。
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来逃避,还差点连累了顾淮。
一种混合着愧疚,后怕和某种奇异温暖的情绪,在他心底翻腾。
他习惯性地想用插科打诨来掩饰这份无措,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低低的一句,“...谢谢。”
顾淮这才彻底回过神,他松开了握着叶寻手臂的手,指尖却似乎还残留着那瞬间抓住的,真实的触感。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未散的波澜,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就好。”
“这局算是我输了,你喜欢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这地方,荒山野岭的,好像只有纪念品,要不,我从南京给你寄点儿特产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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