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 当时啊, 后面的车“咚”一下子就撞过来了, 所幸, 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车尾那里刮花了,算不上什么太严重的事情。”
他的脸颊因为酒意和兴奋泛着红晕,眼神明亮,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
顾淮拿着奶茶抿了一口,香浓的奶味瞬间充斥在口腔中,朝着叶寻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沙丘斜坡上,背对着喧嚣的篝火晚宴。
身上还是那件灰蓝色的冲锋衣,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没有参与聊天,也没有喝酒,只是安静地望着远方沉入墨色的沙海,偶尔抬头看着那片银河,安静,寂寞。
偶尔,他会端起手边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清水,浅浅抿一口,拿着照相机,朝着星空拍上几张照片,取景框里没有叶寻,总觉得照片失去了原本想要的灵魂。
叶寻见着顾淮的样子,混合着酒意,心底泛起莫名的占有欲。
他不再参与那群驴友的谈论,而是悄悄从自己的随身背包里,拿出了速写本和炭笔。
他寻了一个既能看清顾淮背影,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角度,盘腿坐在沙地上,将本子垫在膝盖上。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为他提供了一些照明。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笔。
落笔,便是顾淮的背影,他静静地坐在沙丘上,身材略显单薄,但脊背挺直,微微抬着头,仰望着星空。
他画得极其投入,想要将眼前这个人,连同他周身那种清冷执拗的气质,一起牢牢地封印在画纸上,回去之后有场国际画展,但叶寻是有私心的,他并不想把人物画作为展品提交,只想把这些画留在家里。
顾淮拍够了星空,就在他准备起身,彻底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叶寻那句关于“希望以后还能认识更多朋友”的话。
他的动作顿住了。
心底突然冒出来一丝烦躁转而被失落取代,白天跟叶寻种植沙枣树,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在逐渐靠近,现在看来他仅仅也就是一个过客。
但下一秒,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道原本在人群中活跃的,属于叶寻的视线,似乎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一种不同以往温柔的力量。
顾淮缓缓转过头。
隔着跳跃的篝火,隔着喧闹的人群,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坐在不远处沙地上,正低头专注画画的叶寻。
叶寻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微微蹙着眉,嘴唇无意识地抿着,炭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满脸全都是专注。
他在画什么?
顾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拿起了手边的相机。
他甚至没有刻意调整参数,只是凭借直觉,举起了相机,镜头越过篝火,越过那些模糊的人影,精确的对准了正在低头作画的叶寻。
取景框里,热闹喧嚣的背景被虚化,只剩下那个专注的身影和笼罩在他周身的温暖的篝火。
顾淮按下了快门。
“咔嚓”,这声快门只有他听得到。
但叶寻像是有感应一般,猛地抬起头,恰好对上顾淮还未移开的镜头。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目光却在空中相遇。
叶寻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包。
随即,这种慌乱的情绪又化作了一丝喜悦,这次,他没有闪躲,反而对着镜头的方向,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顾淮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个笑容,微微愣了一下,缓缓放下相机,没有回应那个笑容,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篝火旁,其他人还在喝酒、谈笑、唱歌,手鼓的节奏简单而欢快。
叶寻朝着顾淮走了几步。
“顾淮,你拍了些什么?”
顾淮拿着相机,“没什么,只是星空而已。”
“真的只有星空?”
“嗯。”
那边的欢笑声少了些,宴会也接近尾声。
顾淮和叶寻分别回了自己的帐篷,不过梁顶帐篷距离很近,打开帐帘,就能看到对方。
“顾淮,又过了一天,一共七天,时间过得可真快。”
“嗯。”顾淮冷冷的应了一声。
叶寻也没什么法子,这个顾淮真就是块冰山,真就是从他的嘴里撬不出来一点儿东西。
“以后,你还有这种旅行的打算么?”
顾淮稍稍顿了顿,“有,但那就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叶寻也明白,他看到过顾淮的身份证,顾淮是北京人,而他是南京人,一南一北,拼车能拼到一起的概率,按照中国人口总数,算是十四亿分之一,已经是偌大的幸运,下次想要再见,还是难了点儿。
“不早了,叶寻,也该休息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
顾淮将帐帘拉了起来,不一会儿里面那盏小夜灯,也熄灭了。
叶寻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只是朦朦胧胧之间,听到远处狼嚎声,也兴许只是风声。
——
来到沙漠的第三天,气温似乎又高了一些,帐篷里的温度计指针已经指向40度,更不用说在太阳炙烤下的沙土,甚至有传言,温度足足可以把鸡蛋烤熟。
叶寻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头,拿着一颗生鸡蛋,轻轻拽了拽顾淮的帐篷。
“顾淮,要不要看我变魔术?”
顾淮打开帐篷,原本他正看着那些照片,准备挑选出来一些。
帐篷轻轻动了动,外面传来叶寻的声音。
他打开帐篷,“什么魔术?”
“来来来,这里,你看着啊!”
叶寻从帐篷里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个平底锅放在大太阳地下,将手上的鸡蛋磕碎。
“看着啊,这可是我看到小红书上面写的,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顾淮,你来过南京么,南京的夏天,汽车上能摊鸡蛋,要是,有机会过来旅游,我请你吃南京烤鸭,比比看,是北京烤鸭好吃,还是南京烤鸭更好。”
顾淮双臂交叉,看了看远处的沙脊,在热浪中扭曲,是不真实的幻影。
“哎哎哎!顾淮你看,是不是魔术!”
只见着平底锅中的鸡蛋清渐渐的变成了白色,蛋黄的黄色也渐渐加深,气温真的很高。
“嗯,是魔术,不过,你的平底锅什么地方找来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那大行李箱,可是个宝库,自然是从南京拉过来的,万一有机会做饭,我跟你说,我做饭很好吃的,有机会,我给你做好不好?”
顾淮点了点头,轻声笑笑,“嗯。”
但是,不得不说,那鸡蛋不能吃,只是表面变白,挑开之后还是晶莹的鸡蛋液。
叶寻扒拉了几下,“这不是浪费粮食么,幸好,还有沙漠食堂,让他们加个鸡蛋饼吧,嗯,就这么定了。”
叶寻拿着平底锅,欢快的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顾淮看着叶寻的背影,“咔嚓咔嚓...”
又是两张照片,不过,这种临时的,总是不太好,胶片上的叶寻有了分身术,成了一个虚影一个实影。
顾淮看着底片,有些不满意,但鬼使神差的并没有直接删除。
“顾淮,你怎么还在那边,我刚才...”叶寻喘了口气,朝着顾淮的方向走去,“听那边食堂的大哥说,这附近有个滑沙场,我们去试试看,怎么样?”
“听说那边坡度够劲,滑起来特别爽!”
顾淮转身看向叶寻,正好捕捉到他闪躲的眼神。
顾淮看着他脸上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逃避。
他没有戳破,只是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沙梁,评估了一下风险,淡淡应道,“嗯。”
“顾淮,我跟你说啊,这可是必须得涂防晒霜,要不这一趟下来,指不定得脱一层皮。”
“嗯,我知道。”
叶寻瞥了一眼顾淮,想起来先前他那旅行包,“你带防晒霜了么,要不要用我的?”
“带了。”
滑沙场距离营地并不远,大概也就三四里路,但是很明显的,徒步过去有点儿远。
“顾淮,我们去那边,租骆驼过去,怎么样?”
“嗯,正好体验一下。”
“这不就凑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前天来的时候,那不是我们就遇到了骆驼队,当时就想试试看了,没想到,这里真的有这样的项目。”
——
驼队休息的地方,刚才看着还有七八匹骆驼悠闲的躺着,没成想,被一家人都包下来了。
驼队的主人约摸着有四五十岁,体型壮硕,皮肤黝黑,一身西部牛仔装扮,还带着顶牛仔帽。
男人搓着手解释,“真对不住啊,刚才还够,现在就这匹了。”
那峰骆驼安静的跪趴在沙地上,眼睫毛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尾巴时不时甩上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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