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班长喊了起立,霍扬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
霍扬愣了一下。然后他想,算了。
他于是下意识地回避绕路去看阮秋,直到有一天他离开了这里。
他第一次央求自己的母亲,他想和阮秋告个别。
但他的母亲正在前面和其他人谈笑风生,车子启动,无人在意霍扬说了什么。
*
再次见到阮秋的时候,他正被人堵在巷子里面欺负。
霍扬在那一刻其实没想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想也没想就把“阮秋”划进了自己人的行列。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何会这样不受控制。
他期待着眼前的人,期待阮秋眼睛一亮,然后说一句,好久不见。
但阮秋似乎是忘了。
他变了不少,也可能是自己长得有些太高了。从前他们是平视,但现在霍扬看阮秋的时候,却要微微低一下头。
霍扬清晰地从阮秋的眼睛里看到了胆怯。
那是最能刺痛人的东西。
霍扬不愿意承认阮秋也在害怕自己。
许多话再次翻涌着堵在喉咙里。
霍扬自己对自己说,算了。
*
算了。算了。算了。
*
霍扬对自己说过太多次这句话。
算了。
姐姐比自己更需要好的教育。所以我不去城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了。
阮秋不应该和自己这样的人交朋友。所以我只要默默地看着他就好。我希望他能闪闪发光,而不是和自己走在一起被人嘲笑。
算了。
阮秋没认出我来。他不记得我们曾经在一个学校里。
算了。
阮秋没有来找我。他之前还说过自己是喜欢我的。我们明明接过吻,明明他说过他以后会永远喜欢我。
他为什么在那天晚上没有来?他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啊。
算了。
*
霍扬不关心真相。
他向来不擅长揣测他人的心意,也对自己的心视若无睹。
他只看放在眼前的事实。
他想要做些事情忘记所有的一切。
省队错过了,他只能和许磊一样一起去参加高考。
他表现得是那样的正常,虽然许磊嘴上一直没敢提,但霍扬让自己表现得和从前一样。
直到那天他在训练场上跑了一天,跑到整个人都无知无觉,只感觉到嘴里是苦涩的血。
他不知道天为什么突然黑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倒在了地上。
塑胶跑道似乎是热的,裂开的缝隙贴着手的边缘,整个人都是混沌着滚烫的。
呼吸里夹杂着奇怪的感觉,像是沉重的破风箱,呼啦呼啦地发出声响。
他倒在地上。听见一声响。
重重的。
是什么倒在地上?
有人急急匆匆地赶到自己,有人脸上浮现出惊恐,有人拿起手机打着电话,有人捂着嘴发出惊呼。
霍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背上传来的钝痛。
原来是自己倒在地上。
*
霍扬终于意识到一点。
他可以对很多事情说“算了”。他可以就这样自我欺骗下去,可是他发现,他已经骗不下去自己。
他几乎是固执地从病床上爬起来。
许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你还想不想活了?”
霍扬继续向外走。
许磊拦住他。
霍扬终于开口。他低声道:“不能就这样算了。”
许磊瞠目结舌。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意识到霍扬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他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一点惊恐。但很快许磊又恢复了正常,僵硬着脸,勉强着劝他:“那,那要怎么样呢?你们都分了,你就算想——”
许磊没说完,但霍扬知道他想说什么。
许磊顿了顿,终于没有把残忍的事实说出来,而是换了一个方式:“你,你先上学是吧?总不能再见面时,你比他混得还差,那他岂不是更开心了?你要是想让他后悔——”
霍扬说:“我不是想让他后悔。”
许磊诧异道:“什么?”
“我想问,为什么。”
这样一个后知后觉的问题,霍扬这才明白过来。
他是从来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的人,他终于想要问一问阮秋,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终于看清自己的不死心。
在一场失败的感情里,他还是想去问一问“为什么”,似乎问了,自己便能改掉那些“错误”,让另一半回心转意。
“也许……”
许磊小心翼翼地说,“没有为什么呢?”
“……”
霍扬说,“我不接受。”
那段日子里许磊觉得霍扬大概是真的疯了。
霍姝确实给了霍扬不少零花钱,许磊和霍扬一起去A大报道,许磊开心得没边,却发现霍扬一直低着头在看手机。
“你在看什么?”
许磊凑近过去,然后怀疑道,“你要开饭店?不是吧。你不是不能吃辣,开什么川菜馆。”
“年轻人都喜欢吃辣。”霍扬平静地说,“这是一个新风口。”
“哈???”
许磊不可思议地看着霍扬,“你是不是疯了啊?我们是在北方拜托!这边吃甜咸口,谁他妈在这边下川菜馆子啊?”
霍扬不说话了。
他继续捣鼓着手里的东西。
许磊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呃,其实吧……”
“我要做连锁。”
霍扬说道,“我要让他无论在哪里,都能想起我。”
许磊:“……”
许磊是真的觉得霍扬疯了。
他偷偷找过霍扬的姐姐,但霍蔓也是同样的愁人。
“他想做就做吧。”霍蔓扶额,“反正也不是多少钱,就算赔钱也赔不了多少。反正霍女士挣的那些花是花不完的,怎么也得赔进去一点,你说是吧。”
许磊:“……”
行吧。行吧。
但霍扬一直都是沉默着的。
他似乎又回到没有遇到阮秋的那些日子。他变得沉默得可怕。
许磊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霍扬似乎开始说话,似乎开始走向正常了。
他的直觉立刻告诉他,有问题,很快,他就发现霍扬陪阮秋在商场里玩抓娃娃机。
“你他妈是不是贱啊??”
许磊质问霍扬,“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说的。”
霍扬沉默。然后说,“我说我会一直喜欢他。”
许磊:……
许磊只得无奈道:“那你问了吗?他当年到底是有个屁的苦衷。”
霍扬沉默了一会,有些生硬地说道:“这不重要。”
许磊简直要气笑了。
“好好好。”许磊说,“你他妈真是一个情圣啊。”
霍扬:“……”
霍扬想,其实真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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