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后他在看到阮秋的第一眼,从前的痛苦,好像就这样消失了。
看见他,似乎就很快乐。
霍扬隐秘地想,如果他们能真的在一起。从前的所有都不重要。
但他还是没想过,自己在看到那块儿童手表的时候,自己的情绪会失控。
“霍扬—-!”
阮秋似乎想说些什么,想要解释什么,但霍扬在那一刻几乎是已经失控了。
他只看到了手表在阮秋手里的“事实”。
如果真相真的是那样的残酷,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听。
霍扬直到冲动地跑出去很久,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这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情绪,但有人告诉他,这样的表现,似乎是恐惧和害怕。
我在害怕什么?
霍扬几乎是冷静着拉黑了阮秋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晚上,他说服自己不要再回头,可是他发现他依然做不到。
原来自己没有忘。
是啊。如果真的忘了。他的目光为什么还是愿意望向阮秋。
他不能让自己做一个无法管理情绪的机器人。
他应该冷静一下。
冲动必然会导致后悔。
霍蔓和许磊一合计,决心拉霍扬出来散心。
霍扬知道自己不能再表现出什么,因为他们本来就并不待见阮秋。
他中途找了个借口出去吹风,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许磊神情不虞地拿着自己的手机。
“你在做什么。”
霍扬的心没由来地一紧。他看向许磊,声音有些发涩。
许磊皱着眉头:“你是在怪我吗?”
霍扬说:“你不该告诉他的。”
“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许磊说,“你是觉得你自己很伟大吗?默默付出,好一个伟大的情圣?你为了救他而丢了资格,这件事他应该知道吧。”
“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许磊说,“你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说的话矛盾吗?你希望阮秋对你坦诚,可是你又对他坦诚吗?你相信他吗?你不相信任何人吧。”
“……”
霍扬闭了闭眼,“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差劲的人。”
“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许磊仰头灌了一口酒,霍蔓正从台上唱得鬼哭狼嚎,他对着霍扬说道,“你他妈要是真的喜欢他,你去找他啊。你们把这一切说清楚啊。就这么简单的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到底有什么难的?”
霍扬的心抖了一下。
晚上的时候他再一次打开手机微信。
他不断地向上滑,看到很久之前,看到三年前,那个阮秋没有来的夜晚,那条他没发出去的那条消息,那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兜兜转转这许多年,怎么最后还是这三个字。
霍扬恍惚着。直到收到阮秋的那条语焉不详的消息。
“最后一面”?
什么是最后一面?
“最后一次”“最后一面”,这种词语从来都威胁不到霍扬。
就像小时候霍姝给他们姐弟俩买连环画,彩绘本只剩下最后一本,他们都很想要,但霍扬看了一眼,心里却觉得,算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要。
事物似乎在加上“最后”这个词后便变得有了期限,仿佛有看不见的倒计时出现它的上面。刻度线一点一点移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声无息的威胁。
霍扬以为他的情绪能永远这样稳定下去。但霍扬现在才知道。原来从前的心如止水,只是因为不够在意。
他蓦地站起身,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慌乱。
这是罕见的。
霍姝和霍蔓想叫住他,霍扬看见霍蔓脸上的迟疑,看见霍姝神情的僵硬。
但这依然没有打消霍扬的想法。
即便是自取其辱,即便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很在意阮秋。
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哪怕真相是怎样的残忍也不重要。哪怕阮秋当年是真的不愿意来。他放不下阮秋,即便那天自己负气离去,他现在也该体面地赴约。
那时候的霍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个怎样荒谬的真相。
但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那天自己在收到消息时,马不停蹄地就去找阮秋。
即便曾经相爱,曾经错过,霍扬都决心要往前看。
“算了”不是一种豁达,而是一种更隐秘的逃避。
从某些方面上说,阮秋要比自己更勇敢。
只不过,听完一切的前因后果后,霍扬对这件事还是觉得可疑又荒谬。
那些留给阮秋的钱不会自己长腿,那它们究竟跑去了哪里?
霍扬不能允许有人利用阮秋,但几乎不用查,霍扬回去给林负宣打了个电话,基本上就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钱是林负宣拿走的。他占了个大便宜。
心虚的他决定要赶走阮秋独占那一笔钱,便像是疯了一样造阮秋的谣。
林负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霍扬却面无表情地直接报警。
三千就能立案,那些又不是什么小数目,霍扬准备让林负宣在牢里过上几年。
好在一切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就像现在,自己和阮秋躺在床上,霍扬睁开眼睛,好像自己的前半生,就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们在这座北方城市里穿着单衣,阮秋缩在被子里抱着一本书看,此时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是在背什么东西。
霍扬看了一眼,觉得那上面的字让人感到头痛。人胳膊上枕着一个重量不轻的脑袋,霍扬低着眼睛数着阮秋头上的发旋,只是还没数完,自己就被阮秋抓住了手。
“我、我想去滑雪……”
阮秋嘴里嘀咕着,他眼皮看上去十分沉重,整个人都懒洋洋地陷在床里。
令霍扬意外的是,上一次野雪出的意外,不仅没有让阮秋有了心理阴影,反倒是迷恋上了滑雪。
霍扬逗他:“万一再有大树砸下来怎么办?”
“我保护你。”阮秋想也没想地就说,“我现在在学打拳,我现在一定能打过很多人。”
一一阮秋确实报了一个打拳的班,在健身房办卡的时候办的。霍扬一开始担心他被骗了,后来看到阮秋手机备忘录里那一张密密麻麻的健身计划后才放下心来。
霍扬笑而不语。他心里其实又有些不满。打架这种东西还是要看实战的,自己好歹当年也算是打架好手,阮秋竟然还去报班找别人练。
但霍扬又不想说,毕竟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到阮秋来救自己时,整个人都呆了,酒瓶子砸到脸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其实……还是感觉有点丢人的。
“好。”霍扬对着半睡半醒的阮秋说。
“那你快看看明天是不是晴天。”
阮秋说,“我要去滑雪!”
霍扬无奈地说:“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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