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被抓到了。”陈舷说,“我梦见,我被老陈带走了。”
“我不服,怎么都不跟你分手。我那时候就是不想听老陈的话了,再也不想听了。”
“然后有天夜里,我就听见老陈打电话,给那种像戒网瘾学校一样的地方。”陈舷慢慢地说,“我听见他说,要把两个孩子送过去。”
方谕瞳孔一缩。
“我没吭声,等到后半夜,就给你打了个电话。”陈舷说,“我叫了你好几声,你一直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又被打了然后我就哭醒了。”
话说到这儿,陈舷又挠挠脸笑了,眼睛弯着,语气却已然有点颤:“一醒过来,我再也坐不住了。我跟我妈说,我要去接方谕,我今天必须见到方谕。”
“我妈今天才带我去的。”
方谕看见他紧抿的嘴巴在发抖,看见他弯弯的眼睛费力地睁开,里面一片水光,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颤,强撑着,那双眼睛就那么摇摇欲坠地望着他,眼眸依依不舍地落在他脸上,却咬着牙还在笑。
方谕侧过身,把他抱进怀里。
陈舷软绵绵地就顺着他的力气,倒了下去。他靠在方谕胸膛上,浑身轻颤。
他紧紧抓着方谕,指尖发抖。
真是被那见鬼的梦吓得不轻,方谕听见他哽咽了声。
“就是个梦……”方谕拍拍他,摩挲着他的肩膀,“别怕,哥,就是个梦。”
陈舷没吭声,手抓着他的衣服,哽咽着哭了一会儿。
方谕搂着他拍了几下,等他哭够了些,方谕才松开来。
陈舷哭得眼睛水蒙蒙的,抬起脸时,眼眶都发红,就那么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方谕心疼得胸口绞痛。
他搓搓陈舷的脸,低下脑袋,轻轻亲了他一下。
“没事的……”方谕摸着他说,“没事的,哥,我在这儿。”
方谕说完,又抱住他。陈舷把手放在他后背上,也把他抱得很紧。
方谕听见他在自己怀里深吸好几口气,情绪慢慢有所平复。过了会儿,陈舷往上拱拱,凑上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又咬他的耳朵,接着又啃又咬地往下去了几寸,咬了几口他的脖子。
方谕一声没吭。
陈舷吸猫似的在他身上频频吸气,史诗级过肺好几次,才终于松了口气出来,安心地往他怀里一倒。
陈舷叫他:“小鱼。”
“嗯……”方谕说,“吸够了?”
陈舷以前也这德行,时不时就拉着他来一遍史诗级过肺。
陈舷哼哼几声,又在他胸口上蹭了一遍脑袋,轻声说:“我们要跑。”
“已经跑了一半了。”方谕说。
“还要跑。”陈舷说,“我要跑到一个只有咱们俩的地方带着我妈吧,最多。”
“你还有条狗。”
“哦对,也再带着大毛。”
“拖家带口啊你。”方谕说,“行,我带着你跑。”
他俩相拥着,方谕把他搂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房间的窗户开了条细缝,热起来些的夏夜晚风丝丝缕缕地吹进来,他们头抵着头,又悄悄地说了很多话。
陈舷说他又得训练了,游泳不能放下。
他说他妈在江城这边找了新的游泳馆,说教练又叫他去参加比赛,暑假好像也玩不了几天了。
他说高考结束,他走了的那天,他跟他妈聊了很久,他们还喝了几罐啤酒,聊了好多这些年的事。
他跟他妈说方谕、说上学、说游泳;
他妈跟他说开店、说做蛋糕、说这些年有偷偷看他。
他妈说,她在他放学的时候去看过,看见他跟方谕还有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出了校门。
她说方谕看起来确实不错,她看见他总是挺无奈地看陈舷,有时候也背着肌肉酸痛的陈舷回家。
陈舷跟他说,我妈喜欢你,她觉得你还不错。
陈舷说他妈对他很好,她给他买了很多新衣服,买了新桌子,买了很多新东西,老陈都不怎么给他买。
他说他妈那天哭了,她说早知道这样早就去接他了,她说她很后悔,觉得陈舷受了不少委屈。
陈舷让他妈别后悔,他不觉得自己很倒霉,他遇见方谕了。有方谕在,这么多年也挺开心。
“方谕很好……”他跟他妈说,“方谕比我还叛逆点,方谕总给我说话,方谕好。”
方谕听了这句话,有点怀疑人生:“没那么叛逆吧?”
“你要不是成绩好,早成问题少年了。”陈舷说,“要不是冲你那七百多分,光凭你这张嘴,班主任早跟你对骂上了。”
“我嘴很贱吗。”
“毒多一些吧。”陈舷评价,“感觉你上下嘴皮子一动,能自行生产氰化物。”
“少看你那破柯南。”
“嘿嘿……”
暖黄的光里,陈舷眼睛还有点红,是哭过后的痕迹。他那有些上挑的眼睛还在弯弯,瞧着像捧碎冰水,脆弱又坚韧。
方谕看着他,脑子里突然有点发白。
很少见,反正对他来说这事儿很少见。一句话居然没过脑子,直接从他嘴里跑出来了
“你好漂亮啊,哥。”
陈舷正在说话。
这话一出,陈舷一怔。
怔住半晌,他脸慢慢地整个全红起来,最后羞恼地骂了一声方谕「神经病」后,陈舷抄起被子就盖住自己,直接翻身过去,不跟方谕说话了。
也挺可爱。
方谕心满意足极了,这几天的不悦全都一扫而光。
他关上灯,翻身抱住把自己裹成大毛毛虫的陈舷,满足地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145章 if线
第二天一早起来,吃了早饭,陈桑嘉就招呼方谕拿上行李。
他们要出门去玩了。
方谕拿上书包出门的时候,就看见陈舷已经先他一步,正张开双臂往下跑,嘴里还呜呜嗷嗷地鬼叫着欢呼
这人最近是真的开心,一直在欢呼,浑身上下都是「人民终于解放了」的自由感。
他跑着跑着,还记得后头有个方谕,又回头来朝他用力挥手:“快点!”
“知道了。”
方谕点头应下,跟着下楼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
陈舷早就坐在里面了。
陈桑嘉启动了车子。陈舷便摇下车窗,不顾外头的风把他一脑袋毛吹得很乱,朝外高声大喊:“出发!”
陈桑嘉说好好好,出发出发。
方谕看了眼陈舷摇头晃脑的背影。
陈舷正背对着他,就那么扒在车窗边上,兴高采烈地跟他妈说话,细数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那都是高三备考时他嘟囔过想去的地方。
陈桑嘉开着车,带着他们,把这些地方全都去了一遍。
第一站先是海边,陈舷在海边光着脚边跑边欢呼,一会儿又去坐了游艇玩了水上项目。
晚上时,他们还运气很不错地碰见了蓝眼泪,一片黑暗里幽幽的亮眼的蓝海,他们坐在海边看了好几个小时。
之后又去了个古城,转天再跨越一个省,去了个很大的游乐场。
他们早上就进了游乐场,在里头从白天一直待到晚上。
一进去,陈舷就拉着他要去坐过山车。
这人真是又菜又爱玩,排队的时候就一直拉着他怕得打哆嗦,偏偏脸上还一直挂着期待;
等坐上过山车,陈舷还握着他的手,又兴奋又害怕地和方谕一直唠叨,然后就跟着突然冲出去的过山车尖叫了起来,下来时还两眼飙泪。
方谕又想笑又心疼,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纸巾来,边给他擦擦眼泪,边从里面掏出一瓶可乐,递给了他。
好不容易陈舷缓过来点儿了,三人往前没走一会儿,又看见了鬼屋。
陈舷又喊了几声小鱼,兴奋地指着鬼屋门口,非要进去。
方谕说:“你不是怕鬼吗?”
陈舷怒了:“谁怕了!”
“五月份的时候,铭哥在宿舍里讲那种毫无逻辑的弱智鬼故事,你都怕得要大半夜爬我床。”
“我那是怕你害怕!”陈舷梗着脖子嚷嚷,“我不怕!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他说完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走。
方谕没办法,转头和陈桑嘉对视了一眼。
他忙对着她点了点头,又微妙地眯眯眼挑挑眉,有些着急地朝着陈舷那边扭扭脑袋,以此无声地示意她拦一拦。
陈桑嘉却并无此意:“他想玩就玩嘛,走吧。”
陈桑嘉说完就走了,她遥遥喊了声粥粥,把陈舷叫停之后,她走到了他身边去。
她又回头,也喊了方谕:“你也过来呀!”
方谕没有办法了,在原地十分头大地抽抽眉角后,叹了口气,跟着往里走。
他们进了鬼屋。
一片漆黑里,诡异的声音不绝于耳,满地都打着血一样的可怖红光。设施里冷气逼人,陈舷吓得抓着他的胳膊,往他身上不停地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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