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三月份,又转眼四月。
方谕的工作室又开始忙了,手底下的单子来得很多。不过他如今是看质不看量,没接太多,每天工作到点就照常下班,绝不压榨自己也不压榨员工,时间倒还挺充裕,还会每天准时回来陪陈舷。
他说陈舷离不开人。
四月出头的时候,他带着陈舷去了附近的游泳馆。
去之前,方谕给他买了上学时那样的健身包,也给他买了游泳装备。
陈舷兴高采烈,走路都蹦蹦跳跳。
去游泳馆这天,陈舷更是高兴得要飞起来了,张开双臂就往里跑。
方谕挎着包跟在后面。
“哥,少跑两步!”他在后头喊,“会摔倒的!”
“知道啦!”
陈舷嘴上答应着,腿上没停,继续往前跑。
方谕苦笑着叹了声,跟了上去。
方谕带他看了一圈泳池,给他办了会员卡。
填会员信息的时候,陈舷就在他旁边不停踮脚又下去,整个人像个弹簧,随时准备起飞。
卡办好了,前台小姐拿出了钥匙扣。
方谕把钥匙扣拿过来,一转头,就见陈舷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手里的钥匙扣
方谕哭笑不得地默了瞬,交给他:“去换衣服吧。”
陈舷点头如捣蒜,拿着钥匙就往更衣室里跑了进去,换上衣服就冲去泳池区了。
他跑得急,钥匙还插在衣柜门上。
方谕走过去,把他的衣柜上了锁,将绑着钥匙的手环带到了自己手上,走进了泳池里。
方谕没换衣服,就穿着白衬衫和一条阔腿裤,难得的休闲。
越过消毒水的池子边,他走进泳池里,看见陈舷已经泡在水中。眨眼已经一年有余,他健康很多了,浮在水上的上半身身形匀称。
陈舷进来的太急,泳帽都没好好带,一会儿的空,已经淋湿了那些没塞进帽子里的发丝。
方谕走到泳池边上,站在池边看他。
陈舷没看见他,一个猛子就钻进水里,当场游了个来回。
他在水里依然很快,那水里的身影跟个利箭似的,往前如履平地地冲。
等他游了回来,碰到池边,才从水里钻出来。他一仰头,飞起一片水花。
陈舷甩甩脑袋,拉开眼镜,脸上还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片方谕很久都没见过的光。
有一双狐狸眼的少年仍然在那里,在水中,在他面前。
陈舷回头,看了看这一趟也就几米的来回,弯起那双方谕记忆最为深刻的狐狸眼来,喜笑颜开。
又一转头,陈舷才看见方谕。
“小鱼!”他朝他笑,“哥宝刀未老吧?”
方谕笑出声,点头:“跟以前一样。”
陈舷嘿嘿一声,说:“就知道哄我。”
说完他就又钻回水里了,往旁边飘了会儿,又钻了下去。
方谕想说的话,没说出来。
他望着陈舷,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是真的跟以前一样。
他怎么不听人说话呢。
方谕站在池子边上,看他游向远处,忽然又释然了算了,有的是机会跟他说,又不差这一次。
陈舷又开始游泳了,他开始每天都往游泳馆跑,有时候方谕下班回家时,他都还没回来。
家里的地理位置不错,有直通到游泳馆的公交,陈舷每天都坐公交回来。
方谕有说找人送他,但陈舷不要,说不想占用他的资源。他说想自己坐公交回来,比较朴实无华。
他坚持得很,方谕也只能随他去了。
陈舷有天忽然说,想穿冲锋衣,他说方谕给他的衣服都太文艺了,一股欧洲男人英伦风,穿着去游泳馆好怪。
方谕想想也是,于是给他买了好几身运动风的衣服,挂在了家里的衣柜里。
如此过去几个月,到了盛夏。
陈舷的精神越来越好了,再没犯病。他身体也好了许多,又开始游泳了,身上又有肌肉了。
天气热了,又一天工作日。
方谕下班早了一个多小时,他开着车去了游泳馆。
顺利地刷卡,进馆,他走进泳池区,看见了陈舷。
他泡在水里,抱着上岸的栏杆,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
方谕站在远处,停了下来,没打扰他。
陈舷浑身是水,脸上还有水珠往下淌,眼里亮晶晶的一片。
他和那人说了半天的话,不知是在说什么,话是越说越兴奋。
直到那人起身离开,陈舷还笑吟吟地点头,朝他挥手。这么一转头,他才看见方谕。
陈舷眼睛又一亮,手一抬,掀起一片水花,朝他用力挥起来:“小鱼!”
方谕也朝他挥挥手。
……
晚上六点半,陈舷颠颠跑出游泳馆。
方谕站在门口等他。
他把陈舷挎着的包接过去,拉起他一只手,带他往外走。
“跟那人说什么了?”方谕随口问他,“我看你跟他聊得还挺高兴。”
“那是游泳馆的……”陈舷迫不及待地跟他说,“他们知道我以前有一级证,就问我,要不要在这儿做游泳教练!”
这倒是出人意料,方谕瞪大了眼,片刻后恢复平静,转头看他:“挺好的啊,你想做吗?”
“想啊……”陈舷说,“我也算有工作了,本职的,专业对口。”
“我也有能心甘情愿做下去的工作了。”
方谕愣了瞬。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车边。
陈舷回头,朝他一笑:“回家吧。”
热风吹得人后背发烫,方谕低下眼睛,笑了声。
“哥……”他说,“你跟以前一模一样。”
“干嘛突然说这个。”
“觉得该告诉你。”方谕看着他,“有些话,我该说出来给你听,该说给你好几遍,不然你还是会乱想。你跟以前真的一模一样,别太担心自己。我也一直爱你,你如果不确定什么,就来问我,不管几次,我都会回答你的。”
陈舷愣了会儿,苦笑起来:“你……”
“还有……”方谕打断他,“还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但是我又怕你觉得我矫情肉麻。”
方谕背着路灯,背着光。夜风把他头发吹得乱飞,白衬衫的衣领子也跟着纷乱。
他这一幕,和陈舷记忆里十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哥……”方谕看着他,“你一直是我无数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盛夏夜晚的风呼地吹来,像陈舷十六岁那年,吹来一片心脏空白的热风。
陈舷失声片刻,脸上发烫起来。
他低头嗐笑一声,摸摸鼻子,说:“加缪?”
“但我确实这么想的。”方谕说,“你是我无数个夏天,哥。”
陈舷摇摇头,抹了把红脸,低声说:“我不是输了吗。”
“你没输……”方谕说,“我们现在不是活着吗,你没输。”
陈舷忽然觉得有道理。
“也对……”他说,“我没输。”
说罢,他凑上前去,把方谕的衣领往自己跟前一拉。
路灯下,他们在车边接吻,头顶树枝摇摇,旁边是车水马龙的大路。
无数车子呼啸而过,无数车子呼啸而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是说到此为止与正文有关联的番外一完结!!
后面还有呢不要担心【狗头】突如其来加更一天嘿嘿嘿
注:“在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加缪
第131章 番外二
“上年度,工作室正式移回国内重新营业,在国内市场已经稳占鳌头,争取到了国内的几笔大单……”
“整体上来说,在国内市场有了稳定的开拓,工作室的名声也打了出去。秋后的白玉兰电影节,也有几家明星工作室递来了几笔出席服装的单子。”
“目前工作室内的几个项目里,最有前景的是……”
说到这里,马西莫往电脑键盘上摁了几下,拿出了他的扇形统计图和上半年的各个项目利益计算。
方谕眼皮子猛一跳,想睡觉。
他捏捏眉间,抬手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咖啡提提神好歹是自己工作室的季度报告会议,方谕这会儿就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好几个主心骨,睡着显然不合适。
直到一股十分养生的花茶味儿进嘴,方谕手上一顿,拿开杯子,望见里面清透的茶汤和茶梗,才想起,自己已经戒了咖啡,最近只喝花茶。
“由目前这些数值可见,面对国内市场,知名度还没有国际上那么高。虽然也可以只专注世界知名度,但是……”
方谕晃晃手里的茶,想了想,茶里好像也有咖啡因。于是又闷了一口,让自己清醒清醒。
马西莫还在讲,方谕瞅了几眼他的PPT,大致扫了眼数值。
还好,和去年差了一截,但碍不着什么大事。工作室换了阵地,虽然在国际上始终有一席之地,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也是从头开始,年收入会掉很正常倒不如说居然只掉了这点儿GDP,实在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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