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谕抿了几口茶,正思忖,手机在手边嗡了声。
他拿起手机。
是他哥。
一条消息,就四个字。
【苹果炖鸡】
片刻,陈舷又补了一条:【法式!】
点菜呢。
方谕轻轻勾勾唇角,手指往上一划,点了进去,回了句:【好。】
他聊天背景是个大头贴照片。照片里,陈舷在跟他脸贴着脸,笑得灿烂。
这是前段时间,俩人逛商场的时候,陈舷拉着他拍的。
那商场里恰好有个大头贴机器。拍完了,俩人还去配上了几个稚里稚气的爱心和文字特效。
方谕要了一份电子版,这大头贴现已成为他各大软件的聊天背景以及手机的锁屏桌面。
很快,聊天界面上方转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方谕刚准备放下手机。
他又默默把手机拿了回来。
陈舷打字问他:【今天也六点半到家?】
方谕回复:【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突然忽闪好几下。
“ARCA春夏前瞻时装秀也预计在十二月中旬开展,场地方面……”
小马秘书滔滔不绝。
方谕对着手机一挑眉。
陈舷这是在把聊天框里的内容删删减减,他看得出来。
过了会儿,陈舷发了个表情包过来,老实巴交的那种表情包。
他打字:【没啥,今天我早点回去,就问问你。】
方谕:【怎么要早点回家?】
陈舷回他:【忘了今天秋促最后一天了,要回去买游戏。】
噢。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方谕嘱咐他,【我尽量也早点回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回家去打游戏。】
方谕又轻笑笑。
再次回复一个「好」,方谕放下手机,抬头。
小马秘书还在讲他的PPT。
方大老板又拿起花茶来,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的欧式复古时钟,晃晃悠悠走了半圈。
季度报告会议终于结束,方谕站起身来,手插着口袋走出了门。马西莫跟在他后面,跟他回了办公室,交给了他几个文件。
“这几个文件要签字,老板。”马西莫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根钢笔来,递给他,“品牌前瞻的时装秀,最近就要着手准备了。场地已经定了几个,发到了您的电脑上,您看一眼。”
方谕拿过纸翻了几页,坐到座位上,转身在打开的电脑上点了几下。
马西莫确实把几个场地的示意图发给了他。
这小子办事儿一如既往地专业,没任何问题。
方谕签了字,把文件还给他,顺手在几个场地里选了一个:“就这儿了。”
“好的。”
马西莫刚接过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声。
“进。”
方谕淡声说了句。
门开了,一个小设计师走进门来。方谕抬起眼皮看了眼,看出那是进工作室才一年多的一个意大利设计师。
小设计师走到他面前,面色很是小心翼翼。
他伸手,将一个文件板递到他面前,说:“老板,这是我给时装秀出的设计稿。”
方谕伸手接过来,翻了几页。
马西莫适时在他旁边补充:“克伦这次负责了一部分平价休闲那边的春季新品,他第一次负责主设计。”
“哦……”
方谕应了声,把设计稿翻了一遍。
打量片刻,他从旁边拿出根铅笔,在稿子上一张又一张地加了几笔后,将文件板递了回去:
“有几件透气性太差,下身设计节奏不够,我给你改了,你回去自己再看看。还可以在这些基础上适当加点碎边,或者碎花。第三件腰带太重工了,换细一点的。”
“好的好的。”
克伦用双手惶恐接过,拿着板子,将稿子一张一张翻看过来。顿时,他两眼发亮一脸惊异,满脸都是「我操还能这样」的、被惊艳到的佩服。
“谢谢老板!”克伦说,“那,等设计稿登上品牌时尚杂志,我就把您的名字放前面……”
方谕正看着电脑,听了这话,莫名其妙地回头:“加我的名字干什么?”
克伦愣了:“您,您上手改了啊。”
“我改了就是我的了?”方谕说,“你的作品,你把它从零到有生出来的,我就加了几笔提了修改意见而已,关我什么事。”
“……”
“少把我带上。”方谕把头扭回去,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下字,“以后做设计也是,找我看可以,做出来不用加我名字。”
“修改就只是修改而已,一加一的加法谁都会做,做设计这种创意工作,最难的就是从零到一。”
方谕头也不回道,“把它从零变成一的人是你,那设计师那一栏就该是你。”
克伦没吭声。
沉默半晌,他忽然吸了口气,像是要哭。
方谕手一顿,一回头,这小子还真红了眼眶,正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老板……”他声音颤抖,“我跟着您一辈子!”
方谕:“……”
克伦抹抹眼睛,又跟他连连道谢几声,才转身走了。
方谕木着脸看他离开,莫名其妙地转头:“他发什么神经?”
“听说读研究生的时候出的设计稿,经常被教授强行冠名。”马西莫意味深长,“刚刚估计真的想给你卖命了。”
方谕顿时有点无语。
他叹了口气,摁下回车,将聊天框里的文字发了出去,站了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说:“我走了。”
“您这就走?”马西莫讶异,回头看看钟表,“才下午三点半,老板。”
“又没什么事,手上的单子都结束了。”方谕穿上外套,“我歇半天,明天我再看来的单子。”
“那您至少定一下国内品牌人吧。”马西莫说,“这都重新开张半年多了,品牌人还没定,自荐的明星都要把工作室的邮箱塞爆了。年底也要白玉兰电影节了,早定下来,还能起个宣传作用。”
方谕说:“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行的,你筛一下再……”
马西莫啪地递来一沓子名单。
纸都被他用力得在空气里甩得一响。
方谕沉默了。
他低头看看名单,抬头看看马西莫。
马西莫朝他挑挑眉,一抹笑就那么得意地漫上嘴角:“我一个月可不是白拿你工资的,老板。”
方谕抽抽嘴角,没好气地从他手里也啪地夺过名单,转身往外走:“我回家看去。”
……
方谕走出了工作室。
时节已进秋天,四季如春的海城却仍然满城深绿。工作室地处幽静,出门后的路两边栽满如比天高的荫绿大树。
秋天高风一吹,满路哗啦啦的草木响。
方谕开着车,回了家去。
路边路过几个水果摊,他想起家里冰箱好像没了存货,于是停下,下车去买几兜子果子。
卖果子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给他拿了梨子和橘子,拿起旁边绿色的码让他扫过后,又指着旁边的柿子说:“再来点柿子吗?刚下来的。”
“不了,觉得涩……”他说,“家里有人不爱吃。”
“老婆呀?”老太太笑起来,“对老婆真好。”
方谕跟着扯着嘴角干笑笑他其实很不习惯管陈舷叫老婆,总觉得怪。
还是习惯叫哥。
转头一看,他看见老太太手边还有一筐蓝莓。
“再拿点蓝莓吧。”方谕说。
“好嘞……”老太太拿出袋子来装,“老婆爱吃啊?那她眼睛肯定特别漂亮!蓝莓养眼呀,爱吃肯定眼睛好看。”
方谕流了颗豆大的冷汗。
“您真会聊天。”他说。
老太太咧嘴笑,还挺开心:“别人都这么说我!”
“那真不错……”方谕说,“百香果再拿几个。”
拎着几兜子果子回了车上,方谕一脚油门回了家。
打开家门,进了家里,他袋子都没放下,张嘴就喊:“哥”
无人应答。
方谕脱了鞋,走进屋里左右看看,没看见陈舷。
那只傻狗倒是乱七八糟地甩着舌头跑过来了,四条腿各跑各的。
方谕对着它笑了声,嘟囔了句「小臭狗」,把手上的水果放到餐桌上。
他一边解开围巾外套,把它们随手往餐桌椅子上一搭,一边往屋子里走。
“哥……”
“哥”
“粥粥”
方谕把房间挨个推开,找了一遍。
到处都没有陈舷。
好像还没回来。
方谕手叉着腰,站在客厅里,看了眼表。
四点。
平常也是七点多才回来,没回来也能理解。
方谕低头,正好和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傻乐的狗对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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