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醒酒汤喝了吧……”陈舷松开手,拍拍他,催他起来,“喝成这样,你以后少喝点。”
“好。”
“烟也戒了。”陈舷说。
“你戒我就戒。”方谕说。
“我什么时候抽烟了。”陈舷讪讪方谕应该还不知道他会抽烟。
“你妈告诉我的……”方谕说,“她说你以前抽烟。”
陈舷没话说。
人家都是小孩告状,他这是老妈告状。
“我也不抽了……”陈舷只能说,“你以后少喝点,马西莫说你动不动就拿着白酒对瓶吹。”
方谕也没话说了,他讪讪咳嗽一声,把脑袋往陈舷跟前凑过去:“再给我揉揉。”
“你先喝汤。”陈舷说。
“喝完给我揉吗?”
“给你揉。”陈舷无可奈何,“先喝吧,祖宗,求你了。”
方谕顺从地拿两手捧起碗,乖乖喝汤。
尚铭要在对面笑得背过去了。
喝完醒酒汤,方谕就在座位上一倒,搂着陈舷起不来了。
方谕跟没骨头似的倒在他身上,蔫蔫地低着脑袋哼哼唧唧。尚铭坐在对面看得服了,开玩笑地骂了两句方谕不要脸。
方谕昨天喝的着实是太多了,喝了醒酒汤也浑身疼,起不来,一直说脚下的路在转。
抱着陈舷缓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叫尚铭过来扶着自己,晃晃悠悠地又回了屋里,躺回去了。
他一看就还没完全醒,今天是出不了屋了。
陈舷本来是要跟他今天回海城的,方谕这样肯定是不行。无奈,陈舷就拿着他的手机,把他俩原本预定在今天下午回海城的飞机票往后挪了两天。
把方谕又放回去,尚铭走出来,喝完醒酒汤就走了,跟陈舷说了拜拜。
他倒是没什么大事。
陈舷本想出门送送,但尚铭不让他送,坚持说陈舷不能吹风,硬是把他留在房间里,自己拿着外套就往外走。
“你好好养病吧……”他说,“别出门了,兄弟不能让你吹冷风,你敢出来我就跟你绝交。”
他还恐吓上了,陈舷无可奈何,拗不过他:“那你走吧,我不送了。”
“嗯呐……”尚铭说,“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尚铭走了,陈舷刚要关门回屋子里,门口他离开的脚步声突然又匆匆地腾腾几步,往回赶了回来。
“舷哥!”
陈舷关门的手一顿。
他又打开门,尚铭蹭蹭地就跑回来了,脑袋从半开的门缝里一挤,笑嘻嘻地凑了进来。
陈舷问他:“干什么?”
“有话忘跟你说了……”尚铭说,“我跟你一辈子好兄弟。”
陈舷愣了下,笑了出来:“我知道啊,你特意回来说这个?”
“嗯呐,没跟你直接说过,怕你多想,我得直接跟你说一次。”尚铭说,“不管你啥样,你都是我舷哥。”
这人说话真直接,真挚得很过分,让人猝不及防又躲不开。陈舷喉咙里一下子像被倒了把开水,烫得抽抽了下,说不出话。
“以后有事儿,一定要跟我说。”尚铭少见地严肃了脸,“别自己瞎扛着了,你咋总这样。”
陈舷扯扯嘴角,笑了出来:“知道了,你都说好几遍了。”
“那得跟你多说几遍。”
尚铭不放心地又跟他说了几遍,强调多次,才终于挥了挥手再见。他走了,这次真走了,脚步声在酒店走廊上腾腾地远去。
陈舷在门前站了好半天,一直没关门。
他愣愣地站在门口,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尚铭。那会儿他才七岁,还家庭美满,爹妈没离婚,是上小学第一天。
尚铭被安排坐在他旁边,身高比他矮一点,坐在椅子上两只腿晃悠晃悠,手里拿着几个玻璃珠子。
在那个手机还是大哥大的年代下,那是那会儿最新鲜的玩具。尚铭红扑扑着脸问他叫啥,然后大方地分给了他一个玻璃珠子。
“下课一块玩呗。”
尚铭乐呵呵地跟他说,小脸一乐,看着就没啥心眼。
陈舷那时候也才七岁,笑了声,说行,然后把玻璃珠子往自己裤子口袋里一塞。
他在门前僵着脖子抬抬脑袋,忽然没来由地一热。
陈舷抬手搓搓胳膊,呼了几口气出来,关上了门。回头看见落地窗外飘的飞灰似的雪,他眼前又一晃,茫茫然地想,小学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都二十多年过去了。
他关上门,转头回了屋子里。
方谕躺在床上死气沉沉地睡,陈舷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就很怀念上学那会儿。
那时候真是岁月静好,陈舷有兄弟有哥们,回到家里也多了个人跟在后面。他友情爱情大丰收,总有一群人在阳光底下簇拥着他。
陈舷突然又很想十七八岁的自己了,也想十七八岁的那群傻子,包括那时候只听他的话的方谕。
他走过去,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他。
方谕刚睡,睡得不沉,被他从后头一搂就哼唧几声,迷迷糊糊地翻过身来。
“小鱼……”陈舷叫他,“我想你了。”
方谕没说话,但显然听见了。他呼吸不顺地吸了几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搓搓他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嘴巴还没松开,就又睡过去了。
陈舷哭笑不得。
醉酒的人,身上很烫,怀里很热乎。陈舷被抱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他陪方谕黏黏糊糊哼哼唧唧地在床上躺了一天。
晚上的时候,方谕醒了,也好些了,醒过来后翻了几个身,突然开始跟陈舷撒娇。
他叽叽咕咕轻轻喊他哥,硬拉着坐起来打着游戏的陈舷过去,哽哽唧唧地要躺在他腿上。
陈舷拿他没办法,又给他当了半天的膝枕。
“哥……”方谕说,“我也想你了。”
“听见我跟你说话了?”
“嗯……”方谕说,“你说话,我得给你个回答……”
陈舷乐了,他又揉揉方谕,方谕耳朵都比平时热一些。
坐在床上,陈舷撸了几把方谕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慢了很多拍地发觉,方谕一喝酒,虽然不耍酒疯,但是爱撒娇。
就算第二天酒醒了,也爱撒娇。
想到这层,陈舷再次轻轻一笑,耳尖红了几分,把他脑袋又乱揉了一遍。
又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方谕算是全好了,带着陈舷踏上了回海城的路。
退了五星级酒店的房,又去把租来的车退了后,他们叫了一辆商务车,走了。
车子一脚油门,开到了机场。
从车上下来时,迎面吹来江城的寒风,依然是冷得人直哆嗦的一阵风。
陈舷身上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贵衣服,却还是被迎面吹来的风冷得一抖。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拉紧脖子上的围巾。
商务车的后备箱缓缓开了,方谕从后备箱里拿下了行李箱,拉出拉杆,把行李箱拉了过来,拉起他一只手:“走吧。”
陈舷跟着他离开,走出去几步。
寒风冷得吓人。
陈舷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方谕停了下来:“你等等。”
方谕停下,不明所以地回头。陈舷对着他一笑,伸手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把他拉过来,将围巾绕在他们两个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最后在脸跟前系紧。
一条围巾,牢牢地系在了两个人的脖子上,把他们系得不得不脸贴脸地紧紧贴在一起。
冰冷的肌肤相贴,江城呼啸的风里,方谕又低下头,跟他紧紧贴住,连呼吸的气息都一清二楚。
“走吧!”陈舷笑着说。
方谕说:“行。”
方谕弯着身,拉着行李箱,揽着他的腰,跟他一起进了机场。坐着电梯往上一走,台阶高了,风也大了,方谕怕他吹了冷风会又生病,便拿下头上的帽子,盖在他头上。
陈舷最后扭了头,回望灰沉沉的一片天地这真的是他回望的最后一眼,他知道。
“我不回来了。”陈舷说。
“嗯……”方谕说,“我们不回来了。”
这话好。
陈舷爱听这句话,于是弯眼笑了。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成了一团一团的白。他弯眼望着方谕,又看见方谕也弯着眼看着自己,正如同十几年前他们偷偷早恋那会儿。
灰天之下,他们都冻得哆哆嗦嗦。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今天晚啦【猫头】以后番外还是晚上十一点更!
九点实在憋不出来
第125章 此后的春
下了飞机,出了机场,俩人坐着出租车回了家。
放下行李,方谕就出去又租了辆车,带陈舷去了寄存小狗的宠物店,把它接了出来。
一晃把它在这店里寄存了将近二十多天,小狗又本身就是个大型犬,整个大了一圈。
陈舷风尘仆仆地进了店里,刚跟店长说了两句话,那狗就在店里嗷嗷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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