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是第一次照顾醉鬼。
做完这一切,方谕才好受点,躺在床上又哼唧几声,睡着了。
看他没事了,陈舷松了口气。他搓搓方谕的脑门,低头在他醉得滚烫的脸上亲了一口,去洗脸刷牙,弄完自己,爬上床也打算睡。
刚躺下,没一会儿,方谕这醉鬼闻着味儿就慢吞吞翻过身来了,胳膊往他身上一揽,就把他搂了过去,像搂个抱枕似的,把他这细胳膊细腿的人紧紧往怀里一扣。
“哥……”
他又嘟囔,带着酒味儿的气息喷在陈舷耳边。陈舷一痒,猛地一缩脖子。
陈舷说:“你身上酒味好重。”
“唔……”方谕没听到,他还闭着眼,把陈舷往怀里搂紧,“哥……”
“哥在这儿呢。”陈舷说。
“哥……”方谕说,“哥,别死。”
“……”
“我每天看你都后怕……”方谕轻声嘟囔着,“我爱你,哥。”
陈舷没吭声。
“我哪儿都不去……我要找我哥,我要我哥。”他把他越搂越紧,脸在他脖颈上一直蹭,又亲又咬了好几口,“我哥不能一个人,他一个人就发呆,就胡思乱想……我要找我哥……”
“你哥在这儿……”陈舷说,“没有一个人,没有发呆,没有胡思乱想。”
方谕不说话了。
他抱着陈舷的手慢慢松懈下来,平稳的呼吸声在陈舷耳边响起。他睡着了,环着陈舷的手却没松开。
陈舷五味杂陈地又笑出来。
方谕又在梦里声音含混地叫他:“哥……”
“嗯……”
“哥……”
“嗯……”
“哥……”
“嗯……”
“哥”
“给我睡觉。”陈舷受不了了。
方谕哼唧几声,不吭声了,低下脑袋,埋头睡觉。
还挺听话。
一片黑暗里,陈舷看着他醉得通红难受至极的脸,只能张着嘴来呼吸的嘴巴,叹了一声,拉住方谕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轻轻又亲一口。
方谕眼睫抖了几下。
“少喝点吧。”陈舷搓搓方谕的胳膊,心疼地用小声的气音劝了句,“也该戒烟了,小鱼。”
第二天早上,江城风雪依旧。
陈舷醒过来的时候,方谕还在身边呼呼大睡。他抱了他一夜,醒来时陈舷身上还被他两只手环着。
陈舷把他轻轻拨拉开,转身下床。
被抱了一整晚,他浑身酸痛。陈舷揉揉身上骨头,打了几个哈欠,拉开窗帘一看,外头又下了满城的雪。
有光线射进来,方谕躺在床上,不太高兴地哼唧起来。
陈舷放下帘子,转头一看,方谕已经翻过身,脸埋在枕头上,趴着又睡着了。
陈舷走过去看了看他,他脸上的红已经褪去不少了,只是呼吸还是不太顺畅,还在张着嘴喘气,眉头也皱着。
仔细一想,这还是方谕第一次在陈舷跟前喝多在他面前喝多是第一次,但喝多这事本身却不是第一次了。
陈舷记得自己刚从桥上跳江没成被救起来那阵,方谕被他甩了,当晚就伤心欲绝找醉去,还趁着喝多给他打了电话。
一想起那事儿,陈舷心底发酸。
他置之一笑,伸手在方谕耳朵上拨拉两下。这人昨晚真喝的不少,这会儿耳朵尖上还有几分红。
方谕哆嗦一下,哽哽唧唧地不乐意,又醒不过来,就在睡梦里抬手把他往外推。
陈舷乐了声,很有分寸地收了手。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毛衣外套,转身出去了。
出门一看,外面的钟表已经指向十点钟。陈舷咋舌,心说他们真是睡了好长时间。
一觉醒来,陈舷有点脑壳疼,忽然又不知道该拿方谕怎么办他的确是第一次照顾醉鬼。
方谕还跟死了一样躺在床上,看起来还是不好受。
一晚上过去,整个屋子里都飘着酒味儿。
算了算意大利的时间,陈舷给马西莫发了微信。马西莫还没下班,很快就给他发来一长串消息。
陈舷划拉着把消息看完,思索片刻,又转身回房间,换上衣服,去了趟超市。
他拎着必要的食材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尚铭也顶着一脑袋鸡窝头起床了。
“出去干啥了?”尚铭打着哈欠挠着后腰,过来瞅,“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还有调料。”
“醒酒汤。”陈舷把手机递给他,“我刚问马西莫,以前方谕喝多他怎么解决,他给我发了个醒酒汤的配方。”
尚铭把手机拿过来瞅了眼:“醒酒汤谁不会做啊,我做吧。”
“一边去吧你,睡都没睡醒。”陈舷说,“你再睡会儿去吧,等煮好了,我给你也来一份。”
尚铭确实眼睛都睁不开。他也没跟陈舷客气,说了句那行,转身就回去又睡了。
醒酒汤做起来不难,把食材和调料放进去,熬了一个多小时就好了。
尚铭准时准点地就起来了,坐到桌子跟前捧着热汤就喝。这小子是真能给陈舷捧场,两口下去就喝得直抒胸臆地长吁短叹,把他夸成个中华小当家,一个劲儿给陈舷比大拇指点赞。
陈舷站在厨房里,被他这一出弄得无语又好笑。
“谕哥还没醒呢?”尚铭端着碗,终于说了件正事。
他转头看看墙上的表,说,“睡得真死。”
“昨晚上都喝昏了。”陈舷说,“他一上头就喜欢拿白酒对瓶吹,迟早要出事。”
“你咋知道?你生病的时候他没少喝啊?”
“不是,马西莫说的。”陈舷说,“他说小鱼一上头就这么喝,他劝了好几次,这倔鱼都没听,刚刚就跟我抱怨说,迟早要出事。”
陈舷边说,边拿出个新碗。
刚把方谕这份醒酒汤盛好,卧室那边的门就吱呀一下,开了。陈舷转头看了眼,看见方谕晃晃悠悠眯缝着眼就走了出来,头发睡成了方便面,身上衣服乱得精彩,扣子都没系几颗,脸上还是红的,还睡出了皱巴巴的一片印子。
“醒了?”陈舷把碗端过去,“坐这边来,给你熬汤了。”
方谕好像路都还看不清,但挺听话,陈舷一招手就过来了。他迷迷瞪瞪地朝桌子这边走过来,走得踉踉跄跄,路上还差点摔倒。
尚铭赶紧放下手里的碗,走过来扶他。
“咋回事?”尚铭说,“还没醒呢,谕哥?”
方谕被他扶着到了桌子边上,拉开椅子,手撑着桌子,慢慢坐了下去。
“路在转……”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又指着陈舷说,“我哥,怎么有三个?”
“……”陈舷沉默片刻,“喝汤。”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124章 此后的冬(四)
“喝汤。”
陈舷这话一出,方谕不说了,很听话地端起碗来喝汤。
尚铭乐了,说:“我发现你真是一点儿没变啊谕哥,以前谁说话都不一定好使,但舷哥说话你一定听。
那会儿老师都总说你,明明成绩最好。但是不怎么听话,闷不作声的时候不知道心里盘算啥呢,真愁人。”
“少说两句。”方谕喝着汤皱着眉,一脸痛苦,“我宿醉头疼。”
“你喝成那德行,你不头疼谁疼。”尚铭说。
“行了,你也喝你的汤。”
陈舷从尚铭身后走过去,他解开围裙,随手往尚铭旁边的椅子上一搭,然后伸手往尚铭后背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少说两句吧,铭爷。”
尚铭咋舌,又说:“你就宠他吧。”
陈舷哼哼笑了几声,拉开方谕旁边的椅子,坐到他旁边。
方谕一脑袋头发都乱得打结,边喝汤边皱着眉头,喝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揉了揉太阳穴,苦大仇深地长叹一声,瞧着真是头疼得不行。
陈舷伸手把他乱糟的头发捋了几下,问他:“头疼吧?”
方谕点点头。
陈舷乐了声。宿醉都这样,他知道,他以前还上班的时候,出去陪人喝酒醉过好几次,每回第二天起床脑袋都疼得像要炸。
陈舷把他自己揉脑袋的手推开,自己上手,给方谕揉起太阳穴。
方谕顺从地把手放下,还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往他手上一歪,靠了靠,闭着眼,由着他给自己摁了一会儿。
“昨天到底说什么了,你喝成那样……”陈舷边摁边说,“我都以为你酒精中毒了,还想过要不要给你送医院。”
“没什么……不记得了。”方谕咳嗽一声,“就只记得出了饭店,去了KTV,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嚯,那你断片够早的。”尚铭在他对面说。
方谕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很多拍地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靠,我怎么不能在,昨天还是老子把你扛上来的。”尚铭说。
方谕一点儿都不记得,于是哼唧了声,闭上眼,没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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