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览小姐受过统一培训,语速大概掐过表,她介绍完的下一刻,“云梯”刚好到顶。
梯门一打开,顾大律师和燕院长就看到了玻璃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基本分为两种形态:
一种是匍匐在地上号啕大哭,拖都拖不走的,嘴里还喊着:“我不行,我真的不行,别碰我!都别动我!”
还有一种是笑吐在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骚话不断道:“哎,别哭啊,你往下看。”
……
总之,基本没有能伸脚的地方,新上来的游客要么欣赏他们,要么加入他们。
真是“天使”的故乡……
燕大院长欣赏了一圈,而后评价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天使都是这种款式的。”
导览小姐努力绷住脸。
结果院长又开口了,他抬了一下手,动了动无名指上扣着的指环状智能机,对顾晏说:“本来我想偷拍几张照片发你邮箱,照片名我都想好了,抄一下他们的广告词——云上的绅士,现在看来——”
燕绥之又扫了一眼哀鸿遍野的广场,道:“怎么拍都是一部灾难片。你看出来没?这儿其实挺像蔚蓝渔场的。”
导览小姐到底没绷住,好奇地插了一句话:“为什么说像?”
因为在蔚蓝渔场那里,一枚氧气弹丢进大海,成千上万的鱼都会在海面上扑腾不息,跟眼前的景象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那里“炸”的是鱼,这里“炸”人。
顾晏太知道燕绥之在想什么了。
为了不让某人继续祸祸导览,祸祸人家大热景点,顾晏把他拽回去了。自此他对玻璃城和“天使”有了一定程度的阴影,提就是一言难尽。
但乔问起来,顾晏还是回了一句:“没法描述,建议你自己感受。”
乔:“啊?”
“行吧,我打算下个月跟柯谨去一趟。”乔说着,又纳闷地道,“不过你们既然都到了萨拉让,干吗不多玩几天?去蔷薇星群干吗?那边有意思的地方不算多。”
顾晏说:“有人喜欢。”
因为蔷薇星群这边有卢恩河。
顾晏跟乔连着通信的时候,正和燕绥之并肩走在卢恩河畔。
这条穿城而过的河流因为一幅著名油画被历史记住了名字,但拥有它的这座城市并不大,步行两个小时就能走完全城,也没有太多吸引人的项目,生活清淡安静,像那条河一样少有波澜。于是无数人慕名而来,挑一个和油画相似的角度,拍几张照片,又匆匆而走。
像顾晏和燕绥之这样住了一周的少之又少,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条河流至今还保留着当年油画里的模样。
顾晏和乔又简单聊了几句,确定了老狐狸埃韦思先生“退休晚宴”的具体时间,便切断了通信。
这座城市的午后总是很安静,蔷薇恒星绯色的光辉洒落在河面上,河面倒映着横跨的象牙色拱桥。河岸两边的行人零零星星,说话的音调不高,总好像情人间的私语。
顾晏和燕绥之在这儿住的几天其实过得很简单,但因为平时太过忙碌了,简单反而显得惬意而珍贵。
顾晏还是会晨跑,但有两天被人哄劝着起晚了,然后他们会一起吃个早餐。他们住的地方楼下就有一家餐厅,那里烹煮的咖啡味道很不错。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酒店,那样的建筑在这个城市里会显得格格不入,相比而言,舒适温馨的民宿倒是很常见。顾晏和燕绥之订的那间民宿就在河岸边,站在阳台上就可以看到卢恩河的晨雾。
这座城市的河流因画著名,所以这里聚集了很多画者,有许多藏在深巷里的艺术馆。他们有时会去看一两个不同类别的展览,然后挑一处合眼缘的地方吃饭。有时候他们会去市场逛一圈,买点儿食材,回住处研究一顿像样的午餐或是晚餐。
燕大院长热衷在这种时候偷懒耍赖,手段包装得很巧妙,方式也很多,反正顾律师不太招架得住。
燕绥之不是不会做饭,相反,他做得很不错。如果他真的好好摆弄一下,精致程度令人咋舌。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常做,总得留点儿招数关键时刻哄薄荷用。”这是院长的原话。
午饭之后,他们会在阳台晒一会儿太阳,聊天看书,有时候会沿着卢恩河散步,就像他们此刻一样。
卢恩河边总少不了支着木架的画家,三三两两,有些是来采风写生的游客,有些是在这儿久住的,甚至住了三五十年,彼此都认识,调色的时候会聊笑几句。
当他们快要走到拱桥的时候,一位画家忽然出声叫住了燕绥之。他的年纪不小,乍一看跟乔的父亲埃韦思先生相仿,银色的头发没有刻意梳剪过,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眼睛倒是跟卢恩河有着一样的颜色,很有几分流浪艺术家的气质。
“我冒昧问一句,您是?”燕绥之以为是哪位被自己遗忘的人士。
结果那位画家笑着摆摆手说:“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我在这里支着画架画了三十多年的画。”
燕绥之倒也没觉得对方唐突,这座城市里任何搭讪都不会有唐突的感觉。他只是和顾晏对视一眼,然后冲画家开玩笑说:“那就好,我刚刚差点儿就在脑子里默背通讯录了。”
画家哈哈笑起来,又道:“不过我见过你。”
燕绥之点点头:“我们这几天常来这边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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