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青实赶紧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胡说八道，生怕让那只白鹤听了去。
“我去给你取点冥酒，你配合心法修炼，尽快消除毒煞。”
烛火偏偏在此刻熄灭，房间陷入一团幽暗。
綦妄伸长胳膊，捉着腰带拽他回来。
“别跑，让我抱抱。”
权青实咬着嘴唇，没有动作。
他感觉那只大手轻轻抚弄着他后颈散落的头发，一下一下，并没用力，权青实却不由自主地靠近，听着蓬勃心跳，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小鱼，落入满是綦妄气息的波涛之中……
他就这么睡着了。
……
黎明时分，一道黑影进了门。
黑影迅速行到床前，伸出手，点中权青实后背穴道。
权青实还睡在綦妄怀里，似乎对此遭遇无知无觉。
鹤元站在床边，轻声质问：“……我不是让你带他走吗？你们怎么还是跟进来了？”
綦妄虽醒，却因有伤在身，未能动作，“你这好徒弟什么性子，你不清楚？他铁了心要来寻你，我怎么带他走？”
“这时候你倒成了正人君子？你不会把他拍晕了，扛着带出去？做妖怪总得做点出格的事！”
“我是妖怪就要被你利用？若是强掳了他，他肯定会恨我，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找你？你少在那里算计！”
“人生自是有情痴，他那点恨你都受不住，还谈什么不肯放手？”鹤元语调急促，带着一种紧迫感：“今日他心中动摇，你不赶快趁机离开，还等什么？这回知道了我的病情，他更是不肯走了！”
这番话不是劝诫，而是怂恿，分明把綦妄当成了“同伙”。
綦妄满心疑惑，“你是真的要把他交给我，不是想图什么好处？”
鹤元气得一甩袖子：“我一个将死之人能图你什么好处？”
他重新用围巾遮住毁容的脸：“你能把百炼枢心咒练上七天七夜，心性坚韧，常人不及，虽然倨傲无礼却一直没有暗算，我把他托给你也能放心……你千万别让他再做傻事，趁着他昏睡，快走！”
他说完便扶着墙往外走，身形显得极为落寞。
綦妄觉得鹤元行径颠三倒四，不合常理。
他发出一道灵气拦住鹤元：“你若想我带他走，就将他身上封印解了，不要拦他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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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幻灭宗（五）
封印的效力鹤元自然知道。
他转身回来，以劝诫口吻说道：“这道封印雄厚严密，绝非人力所制，我解不开，我劝你也不要妄图破解，否则会伤他性命。”
“不是你做的？”綦妄惊诧。
鹤元看着熟睡的权青实，坦然道：“他娘亲去世之后，我本来准备收他做关门弟子，却发现他丹田气海有道封印，这种体质如何修仙？我苦寻几年也找不到破解之法，收徒一事才不得已作罢。”
“我欲送他下山，可是这孩子无家可归，性格又极为执拗，不用旁人逼他，他就要与自己为难，封印的事就被我隐瞒下来。”
仙门收徒看重心性，对体魄要求并不严格，但是还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此人必须经脉无缺，气海无损，如此才能敛气修行，化丹增寿。
权青实的情况极为少见，先天封印无法可解，即使他能驱动红符红绳，也不过都是些皮毛功夫，修行不能化丹，便不能益寿延年。
更为严重的是，他救人驱鬼常常消耗心血来提炼灵气，已经损伤寿元，连普通人的寿命也不如。
这些事鹤元没有说破，可綦妄是懂的，他蹙起眉来：“那你当初还以门规之说禁他目力，害他受苦！”
鹤元垂首：“人间尸鬼泛滥，他总是一个人下山驱鬼，想要舍身殉道，我闭关修行，禁他目力是想将他留在山上，保全性命，可他双目失明也要下山救人……”
他越说越无奈，声音都染着凄凉：
“该发生的事，我一样也拦不住，这些年做的都是徒劳。綦妄，你想个办法带他走吧，哪怕抹了他的记忆也好。”
“师尊，别赶我走……”
权青实突然从床上翻身下来，跪在鹤元身前：“我没有资格做您的徒弟，做个仆人也好，您就让我留下吧！”
“你怎么……”鹤元一时惊诧，他明明点了权青实的穴道。
綦妄躺在床上扬扬手：“对不住，方才您老人家点的是我的手。”
鹤元一甩袖子，愤愤然：“正人君子，抱得倒紧！”
“过奖过奖，妖魔风范。”
屋子里重新亮起烛火。
权青实扶着鹤元入座，又取了一壶冥酒过来，师徒俩静静相对，谁也不说话。
“鹤元真人，教徒弟就要以身作则，有什么难事你说出来听听，”綦妄打破沉默：“总憋在心里谁也帮不了你，就当为了妙乙宗传承，别再扭捏了。”
“师尊，徐师伯说你中毒好几年，你可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
鹤元未曾答话，眼中先泛泪光。
他一生收徒七人，只有高帆和权青实还在坚持仙道修习，其余弟子耐不住仙门寂寞，早已放弃，可是高帆已死，只剩权青实一个独苗。掌门继承被他亲手断绝，个中苦涩唯有他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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