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遥蓦然停下，幸好十一反应及时才没有撞上。
现在他们走的可是下坡路，要是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没站稳，很容易滚下去的。
这么晚才回去，要是小姐还因此受伤，少主肯定要发好大的火，然后小姐又要因禁足而闷闷不乐。
十一正想劝解几句，巫遥像提前预料到他要说的话一般，食指抵住他的唇。
十一瞬间忘了自己准备要说的话。
巫遥朝他狡黠一笑，眼神飘向他挂在腰侧的萧，道：“十一你来吹萧吧，我想听。”
思绪回笼，十一脸上多了两抹红，他慌乱地掏出萧放至唇边，在对上巫遥期待的眼神时，他定了定心，吹箫。
袅袅萧乐环绕，巫遥随乐而舞。
这是她琢磨好久的的舞曲，连名儿都想好了，就叫《惊鸿》
萧乐搭建出下山的路，她踏着步，转着圈，一脚一脚下了山。
月下有一个舞动的少女和一个吹箫的少年，倒映出两道影子。
你听，这是月亮落下的声音。
次日便是元宵，巫遥敲响了书房。
“进。”
她推开门扉，跨过槛，又轻轻关上。
门隔绝了外头传来孩童的欢闹和笑语，独留书房一角的缄默。
“哥哥单独唤我来这，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巫遥把从袖里掉出的长纱又在腕上绕了圈。
巫玄怔了怔，视线在巫遥身上停留，须臾，他幽幽叹了口。
拉开书柜底下的一处暗格，巫遥看不见里头装了什么，只知道暗格关上后，巫玄手中多了一封信，信壳上画了她喜欢的莲花粉桃。
巫遥隐隐有些不安，说不上理由的焦虑。
巫玄攥紧信筏，像是做完最后的心里准备，他松开手指，牵起巫遥，将信筏放进巫遥手里。
这信本来他是放在床底一木盒里的，可后来成亲了，他又将信转移到书房了。
昨晚他问遥儿可有心慕之人，便是存了试探的心思。该说不愧是有血缘关系，透过那一刻遥儿的恍惚，他似乎也看见那一道已经淡化的身影。
他思虑了一宿，在脑海角落再次拾起对某人的记忆。
那个内敛的少年，那个骑马奔驰的背影，那个身首分离的躯体。
自大独裁半辈子的巫玄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挺对不起他的。
为了不让遥儿有多余的悲情和不舍，他私自藏起一封信几十年，让一个少年的情意述说晚到三十多年。
就当是迟来的告别，就当报了十一守护遥儿多年的恩情。
七岁来到巫家，于十八离开，不多不少，正好十一年。
巫玄道：“这是……他留给你的信。”
没有言明那个名字，但巫遥猜到了写信的人。
她呼吸停滞一秒，随后，她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撕开外层的封条，拿出里头泛黄的信纸，深吸口气，展开：
小姐，我曾见过一种花，茎细花大，矮矮一丛的，看起来脆弱无比，却又十分耐旱，还可以入药，大夫唤它为“月见草”。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是花，却被人叫“草”，其中的道理我不知道。
我以为离州是长不出月见草的，直到某次出去时偶然碰见了一丛，我恐怕还会一直这么认为下去。
小姐喜花，家院里的花虽繁多，但却没有这种，等哪天小姐有心思，我带小姐去看看可好？
今日去芙蓉浦看莲，竟忘了采点莲子和藕回来，赶明儿我再过去，看看能不能摘点，拿回来刚好给小姐和少主换换味。
窗外的月亮圆圆的，我想起那日小姐在月下的一舞，是叫《惊鸿》对吧？当时一直没说话，你还骂我不懂风情，说来羞赫，其实是小姐舞得太好看了，我一时看痴了。同时我也无比庆幸，年幼时少主问我可要学门艺在身时，我选了萧，是以小姐兴致上来时，我不至于扫兴。
现在我相信月亮落下是有声音的，无论是虫鸣还是萧乐，亦或是小姐同我说话时，那都是月亮落下的声音。
我想，如果此时小姐的手放在我心口上，一定也能感受到月亮的落下。
此生万般荣幸，得见小姐。
“啪嗒—啪嗒—”
泪水流落满地，巫玄早有预料地拿出方帕子，宛如曾经一般，轻柔地擦拭巫遥汹涌的泪水。
“哥哥……”巫遥吸了吸鼻涕，道：“我想去看看十一。”
巫玄将帕子一并交给巫遥，道：“去吧，是我的错，我不会再拦着你了。”
时隔多年，巫遥又一次站在十一的坟墓前，石碑上的刻字随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
她脚旁长了一丛的野花，枝叶几乎快覆盖一整座墓，像一条被子盖住土里的人。
野花摇摇晃晃的，仿佛在问好一般，巫遥垂眸采下一朵。
茎细花大，很像十一说的月见草。
巫遥抿唇，将花别在头上，她往后退了几步，退开花草覆盖的地方，挑了处好落脚的地儿，一舞《惊鸿》
阳光洒在身上，落进花里，明媚温暖，霖霪雾气裹挟的泛黄信筏，从衣襟露出半角。
月亮落下会有声音，那思念呢？
巫遥哼起律乐，又一次给十一展示她自编的舞儿。
思念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月见草摇曳，似是回应。
第131章 番外三：石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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