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_冻感超人【完结+番外】(385)

  卿云听罢,心中轻轻一荡。

  他这一生,极少同人正式道别,好像谁都是过客匆匆,身边的人,总是猝不及防地离开。

  “嗯,还是去看看吧。”

  春暖时节,竹楼四周花木繁茂,鸟雀啾鸣,比卿云五年前离开时更热闹美丽,门口牵着几匹马,卿云听到里头谈笑声,有人扯着嗓子喊,“清茶一壶——”“诶,清茶来喽——”

  卿云同李照停下,里头人已瞧见了,那是个半大孩子,约莫十来岁的模样,见到两人便急急地跑出来,“两位贵客——贵客,里面请。”

  卿云迈步入竹楼,竹楼中多是小吏打扮,他同李照虽也作寻常打扮,但这些小吏走南闯北,见识不少,谁也不是瞎子,一眼便看出两人气度不凡,谈笑的声音都低了。

  只那招呼的孩子浑然不觉,手脚麻利地甩了肩上抹布,用力擦了下凳子,“贵客请坐,是要用膳还是要喝茶?”

  卿云微笑道:“我来找你们掌柜的。”

  “找我们掌柜的?”那孩子先是一愣,随即扭头朝里,柜台后头躲懒的人已察觉到了动静起身,见卿云循望过来,瞧见那张阔别五年的脸,他脑海中轰然一声,“嗷——”的一嗓子便跳了起来。

  “掌柜的——”

  第290章 正文番外

  竹楼扩建了一层,三楼宽敞明亮,里头收拾得极为干净,桌椅齐全。

  “掌柜的,快坐。”

  阿禾热情的招呼让卿云觉着这五年的时光仿佛不存在,他还是这栋小竹楼的掌柜,阿禾也还是他手底下那个小伙计。

  阿禾长大了,全然按照卿云预想的那般长成了一个健壮少年,高大结实,笑起来满口露牙。

  小跑堂端着茶和点心上来,满眼都是好奇地看着这两个被自家掌柜奉为上宾的客人,尤其是那个“掌柜的”。

  “掌柜的,”阿禾高兴得手舞足蹈,还像当初卿云当掌柜时一般站在一旁,接了小跑堂手里的托盘放下,“快尝尝这茶和点心,试试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卿云原还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等真坐定了,才觉心里头到底有多快活。

  得见故人,还是过得如此好的故人,卿云心下感到一阵由衷的轻快。

  “这么多年,你都没改方子?”

  “改那作甚,那些方子好啊,大家都喜欢。”

  卿云端起茶抿了一口,果然还是从前的味道,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阿禾面上有些得意,一脸等着卿云夸的表情,他不过也还只是从小孩子长成了大孩子罢了。

  卿云心中五味杂陈,情绪涌上心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手中端着茶杯,看着长大的阿禾,他放下茶杯,扭头起身,向着露台走去。

  阿禾虚虚地“诶”了一声,目光追随卿云而去,李照道:“你掌柜的去外头看看风景。”

  阿禾这才看向李照。

  当初卿云不辞而别,来善后的是几个侍卫,他们说掌柜的把这竹楼送给阿禾了,还给阿禾留了些银钱。

  阿禾双手托着满满一袋银钱,略带恐慌道:“掌柜的去哪了,他还回来吗?”

  “他回京了。”

  侍卫们点到为止,阿禾虽然天真,但到底也不傻,他仰着脸,看着高大严肃的侍卫,“掌柜的是跟二壮走了吗?”

  侍卫们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勉强算是默认。

  如今,五年过去,阿禾逐渐长大,便越来越明白,他记忆中总是慵懒随性的掌柜,完全不将竹楼当一回事是为何,还有那个被他口口声声叫着“二壮”气度不凡的男人恐怕不是一般人。

  “敢问尊驾贵姓?”阿禾谨慎地问道。

  “李,”李照道,“不必拘谨,便和从前一般叫我二壮吧。”

  阿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挠了挠头,过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壮年纪大了,在家休养呢。”

  李照还未反应,卿云去而复返,听得这句,便笑道:“你还供着它了吗?”

  阿禾见卿云回来,眼睛又亮了起来,他还是同卿云更亲近,“是啊,它老了,我在给他养老呢。”

  那头驴,卿云原本买回来时就是头年迈的老驴,原主人是要将它拉去杀了卖肉,卿云才到镇上不久,闲逛集市时瞧见了那头待宰的老驴,那驴子颇通人性,主人扯着它,它不肯走,边嚎边哭,眼泪从大眼睛里落下,卿云路过,把它买了下来,从此之后,那驴便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好孩子,”卿云带李景带久了,语气中不自觉地便带上了惯用的语气,“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阿禾被卿云说得脸红,又挠挠头,他心直口快,道:“掌柜的,你变了。”

  “我变了?”卿云微笑道,“我也老了,是吗?”

  阿禾连连摇头,“相貌一点没变,就是觉着掌柜的你变温柔了。”

  卿云笑眯眯道:“这样啊,阿禾,你坐下。”

  阿禾不明所以地坐下,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什么叫我变温柔了,我从前不温柔吗?”

  卿云面上皮笑肉不笑,拳头按在阿禾脑袋上看向李照,“二壮,你来说。”

  “温柔,”李照满脸诚心,“一向都很温柔。”

  阿禾缩着肩膀不敢吱声,心说二壮怎么还是那么狗腿子。

  卿云走后,阿禾拿着李照派人送来的银钱改善了家中生活,也继续经营起了这小竹楼,小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我姐姐去年成亲了,我有外甥了!我那外甥可好看了!”

  “家里头盖了新房,我自己单独有一间,大壮也有一间,我每日晨起给它食槽添满才走,大壮吃得真多,夜里回去的时候,它一准吃得干干净净。”

  “我爹娘身子也好多了,那刘大夫真不错,吃了他的药,我娘咳嗽都好了。”

  “这竹楼生意一向不错,掌柜的,我攒了好些钱呢,早等着你来拿分红……”

  阿禾一气把这几年最高兴的事全说了,他还是那般喜气洋洋,边说边走,从柜子里抱出个木盒,那木盒瞧着便沉,将阿禾这大小伙子的手臂都压直了,(oYpE)阿禾得意地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头堆满了铜钱。

  “掌柜的,”阿禾大手一挥,“咱们说好的,五五分成,这些都是你的。”

  卿云未料阿禾将当年说的话竟还当真了,他伸手拂过那些铜板,铜板被擦得干净铮亮,掠过掌心,满是心意。

  卿云来之前便想到他当初选中阿禾这个孩子,那是个眼睛里都写着善的好孩子,他应当不会忘了他的,见到他时也定会激动一番。

  卿云看向满脸讨夸的阿禾,心下说是感动,倒不如说是动容。

  “坐下。”

  阿禾面上原正笑着,闻言不由脸垮了下去,但也仍旧乖乖坐下,嘴里嘟囔辩解,“你刚走时,生意是不大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呀,后头慢慢才好起来了,也多亏了……有人帮忙……”

  阿禾碎碎念没到一半,头顶便被轻轻抚摸了一下,阿禾猛地抬起脸,卿云正笑微微地看着他,“好阿禾,辛苦你了。”

  小小年纪忽地接下竹楼生意,尽管手头有不少银钱,阿禾还是手忙脚乱了一阵,总觉着兴许明天云掌柜便回来了,他还是继续当他的小跑堂,幻想着能继承这竹楼。

  直到时间一天天过去,阿禾才明白,云掌柜真的走了,那个在他险些要被家里人卖掉时,牵着一头老驴,将他带回竹楼,身形纤瘦瞧着弱不禁风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云掌柜不会再回来了。

  阿禾眼眶湿润,抬手抹了下眼睛,仰头道:“我攒了钱,原本还想去京城看你呢。”

  卿云笑道:“哦?你知道我在京城哪里?”

  阿禾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猜卿云回京后大概也会开间茶楼,或者酒楼?找一找,总是能找着的。

  “真是傻阿禾,”卿云指尖弹了下阿禾的额头,“怕不是还没到京城便要被骗光盘缠了。”

  阿禾反驳,“才不会,如今这般太平盛世,镇上每日都有人进京呢,杨大哥——”阿禾猛地住了嘴,余光瞥向一旁的李照,李照神色如常,阿禾仍是把声音压低了,“杨大哥的镖局就常护送人进京。”

  “杨绍钧开镖局了?他不当捕快了?”

  卿云倒是不避讳,他看向李照,李照挑了挑眉,神情中透露出无辜,意思是与他无关。

  “是啊,掌柜的你走后没多久,杨大哥便辞去了捕快之职,转开了间镖局,如今生意很红火呢。”

  对杨绍钧,卿云心中还是存有几分亏欠,他原以为他离开之后,杨绍钧会在官场中平步青云,没想到他反倒是抽身离去了。

  阿禾招呼两人去他家中做客,下去便关了竹楼,让那小跑堂的歇下。

  “他家里没人了,”阿禾同卿云解释,“夜里便住在这里。”

  卿云道:“如今这已是你的竹楼了,你说了算。”

  阿禾腼腆地笑,他从前嘴上一直念叨着卿云什么时候将这竹楼传给他,其实心里头还是将卿云当作掌柜的,那盒铜钱,卿云走时未拿,阿禾也没硬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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