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是我出的主意呢?分明是膳房想讨好,不错,也是费心思了。”
“你讨不讨厌!”
“……”
寄春听亚王高声数落着皇帝肉麻烦人,恍惚间好似又听到了他父母在灶间交谈,他连忙将自己心中的联想赶出自己的脑海,这可是亚王和皇帝,哪能同民间百姓相提并论呢?
可是听着皇帝同亚王说着要去听凤池放灯的私语,寄春又觉着,这何尝不正是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
第289章 正文番外
河水清清,碧波柔媚,船行而过,荡漾出波纹几许。
卿云立在船头,微风拂面,带来清浅香气,他轻吸了口气,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笑容。
李照从船舱内走出,便见卿云绿衣飘扬,身后乌黑发丝随风轻轻摆动。
原地伫立许久,李照不舍得上前打破这一幅宁静画面。
前头卿云早觉察出李照视线,只是不曾回头,他感觉到李照的视线是如此温柔,恰若迎面春风。
“郎君何故窥人?”
卿云回头,嘴角微微上翘,眼中倾泻出柔软的光彩。
李照上前,和卿云同立船头,“当初你隐居在此,我何止窥视?”
卿云抿唇一笑,“窥视良久,便想出那般不入流的法子?”
时隔五年,当年竹楼之事再提,李照总算是不会梗到胸口疼得说不出话来,“实在是被逼得穷途末路,”他看向卿云,嘴角噙笑,“恨不能跪下求你,只怕你不稀罕。”
卿云嘴角轻抿,他扭头,让风吹拂了他的发丝,“倒也值得一试。”
李照微笑,“那我现在补上?”
“呸,”卿云笑道,“才不稀罕。”
正值春日,二人好不容易终于有了空闲微服出巡,一路游山玩水,体察民情,卿云和李照都是有民间经历的,出来倒也不觉多么新鲜有趣,不过的确也与宫中气象不同,光是这湖光山色便是宫中堆不成的。
如此走走停停,行了一月后终于快接近卿云当初的隐居之地。
那时,卿云匆匆离开,都不敢善后面对,实则是他心中也有忐忑,不能确信回宫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他活了二十几年,仍时常孤注一掷地倾尽自己的所有去赌,他心里还是害怕的,故而不能从容道别,怕叫人察觉他内心的露怯。
如今,五年了。
五年的时光快得不可思议,卿云再回到这条长河中,只觉好似便就在昨日,他在河滩遇上了昏迷的李照,他竟也到了回忆过去,感慨良多的时候。
卿云靠在李照肩头,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李照道,“五年前,我躺在河滩上装晕,你从我身边头也不回地走过,那场景还仿若历历在目。”
卿云不由扑哧笑了,他扭头看向李照侧脸,李照神色平和,丝毫没有半点心虚或是羞耻之态,“郎君装得很像嘛。”
“暗卫早早发现了你的身影,我连忙趴下,你那头驴,味道真大,”李照说起往事,面上也只剩笑容了,“我还想着,若是你将我扶上驴,我是该继续装晕,还是该稍稍配合些,你那柔弱身子,应当很难办。”
卿云笑得肚子疼,他如今可算知道李照的性子是多思寡言,看着不声不响,实则心思可多了,“原来郎君那时心中计较得这么仔细?”
“是啊,”李照也觉着好笑,“未料你跑得那么快,幸好,你那小仆人拖了我回去,他也是个实心眼,一路硬拖,我背上不知受了多少零碎伤。”
卿云笑道:“你不会看着点,晕在竹楼附近吗?”
“太近了,不是怕过分巧合,叫你心中生疑吗?”
“哼,我那时一下便看出来了。”
“真的?”李照笑盈盈地看向卿云,“你一开始便知道我在装?”
“九成吧,”卿云缓声道,“我心知你登基后必定小心谨慎,怎会落入如此险境?又哪会那么凑巧,刚好流落至此?”
“那也是有一成信了。”
卿云现下也终于不再怕说出心中真正所想,他凝望了波光浮动的湖面,语气轻快道:“信不信的,原只看自己。”
他未曾真的自焚,将自己的性命付之一炬,而是选择活着离开皇宫,隐居在此,他心中隐秘的角落便盼着,或者说知道有一日,李照会来寻他的。
如果李照真的来了,他终究还是会跟他回去的,因他心下明白他无法抵抗那个他出生的地方,荣华权力对他的诱惑是那么强大,而他又从来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吃了不知多少苦头,只要能爬起来,还是想着那个甜头。
他是个俗人,勘不破这俗世,他要回去,他想回去,他要得到他所想的一切,荣华富贵,还有一份死心塌地的爱。
诈死,是为了叫李照知晓,他对他有多么重要,是为了在李照心中刻下一道永远的伤疤,时时发作,提醒他,他是不能失去他的。
他如此折磨李照,叫他为他生,为他死,他千辛万苦地算计谋划,只(maRd)为了得到他想要的。
这些事,李照心里清不清楚呢?
卿云觉着李照是知道的。
李照从来不糊涂,他自小泡在阴谋算计里长大的,哪怕情急失态,心里该明白的也还是会明白的。
李照又何尝不是在他面前装失忆,扮可怜,想要以此挽回他的心意?
如此互相算计才得来的陪伴,竟一眨眼也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来,卿云能感觉到二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正在逐渐变得稀薄。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卿云也难说,可他的确觉着日子越来越轻松、快活。
李景越长越大,天资聪颖,性情稳重,对他极为敬重,一向也只同他亲近。
朝中,他举荐的官员不少身居要职,边境也一直稳定。
回宫之前,卿云脑海中所想的都在逐渐达成。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已被握住,李照的手比从前暖许多,温柔地松松地抓着他。
船还未曾靠岸,远远地,卿云已望见林中蓝色旗子迎风招展,他起初还看不清,等近了,才发现那蓝色的旗子底上竟是一片云的图案。
卿云不禁捏了下李照的手,李照嘴角微扬,“看来你那仆人心中还是将你认作掌柜。”
“什么仆人仆人的,”卿云现下对李照那高傲德性算是一清二楚了,“他叫阿禾!同你原是我手底下一块儿跑堂的,你可不能忘了本。”
“我自然记得,”李照笑道,“不过同你玩笑罢了,还有,他可不是同我一块儿跑堂的,他是跑堂的,我是干粗活的。”
卿云回忆起当年,觉着最好笑的还是,“你那点活都干成了什么样,连洗头驴都干不利索。”
李照也不争辩,竹楼的那段日子,他脱去了天之骄子的外壳,假装自己只是个平民百姓,因他心里头很害怕,害怕他所拥有的一切在卿云眼中都一文不值,他想试着只用李照这个人的诚心来打动卿云。
李照打动卿云了吗?
时隔五年,李照现在也算是稍有自信了。
船停靠岸,李照派去先行察看的探子已经回报,前头一切安全。
卿云不要听那侍卫描述,只想亲眼过去看看,五年了,阿禾应当已经长成了个大小伙子,那又精明又实心眼的小胖子不知如今会是什么模样?他应当还记得他吧,记得他和李照。
当年他和李照忽然离去,也不知阿禾会作何反应?当日出嫁的掌柜忽然同李壮跑了?以杨绍钧的性子,恐怕不会告诉阿禾真相,免得吓坏了他。
卿云越想越兴奋,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脚步轻快得如同蹦跳一般,这才真有了几分春游的意思。
李照感受到卿云正在不自觉地拉着他的手晃荡,嘴角笑容便未曾停过,牵着卿云的手,他的魂魄才好似从半空落到地面,真正有了归宿,时间的推移并未丝毫减弱他这般心虚,反叫他越来越留恋,甚至是依赖卿云,他觉着他比李景还要眷恋卿云。
离那旗子渐近,卿云反不敢走了,他远远地已瞧见那蓝色旗子后的竹楼,竹楼同他记忆中几乎一般无二,只是又加了一层,变成了三层楼,那旗子在风中摇曳,上头的云跟着飘浮。
“怎么,近乡情怯,不敢过去了?”李照低声道。
“嗯,是有些,”卿云面上仍挂着笑,笑中有些淡淡的怀念,“他如今日子过得好好的,我若忽然出现,过两日又走,岂不又徒惹他伤心?”
若换了从前,卿云这般说,李照必定是拉着他走了,他才不愿卿云同其余人再多牵扯,只如今到底也心思不同,李照道:“不会的,他若见到你,高兴必定大过伤心,虽终有一别,也仍值得相聚。”
卿云看向李照,李照目光柔和地看他,带了些戏谑,“何时变得如此胆怯?”
卿云用力捏了下李照的手,“郎君你就嘴坏吧。”
“那还去不去?”李照道,“说不准,你走的这些年,他一直都盼着你去,盼着你同他正式道别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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