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记得霍凌那个说过许多次的，以后进山养老的愿望，此刻再次重复。
霍凌翻身，在被子里抱住夫郎。
“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轻声问。
颜祺不假思索地答：“脸皱了，头发白了，或许还要掉几颗牙”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
“真老成那样，咱们还能爬得动山么？”
“趁能爬得动的时候爬。”
霍凌沉默几息，忽然道：“能一起变老，就是最好的。”
真到那一天，他恐怕不会在意究竟是在山下还是山中，每天赚的银钱多还是少。
霍小七八岁了，马上他和颜祺也到了成亲第十年。
结发到白头，唯愿长相守。
第130章 彩蛋剧情：盛夏一日
霍凌从公井挑回来两桶水，「哗啦啦」地倒进屋里的半大水缸，他把用完的水桶摞好搁在墙角，提起桌上的罐子往外倒绿豆汤。
暑天里人的嘴巴淡，只想吃有滋味的东西，吃多了又容易上火。
他喝绿豆汤的时候，舌头上的口疮被灼得泛疼。
霍凌把舌尖搁在外面晾了晾才收回去，结果擦到了牙，更疼了。
他实在受不了，到前面跟颜祺说一声。
帮工的沈婆子今天告假没来，赶上他下山，铺子里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
“我去药铺买点治口疮和败火的药，有没有什么要捎带的？”
颜祺摇着扇子，脑门上都是热出的汗。
守着炉子做生意，冬天享福，夏天遭罪，幸好关外的夏天短，冬天长。
“蛇药和虫药都快没了，咱们是去麻儿村找马胡子买，还是你顺便买了？”
霍凌斟酌下，懒得专门跑一趟麻儿村。
“我一起买了吧，用完了再去照顾马胡子生意。”
颜祺解开腰上的钱袋，给他抓两把铜板。
霍凌拿荷包兜着，装满后揣进怀里。
“吃不吃拉皮，我买份现成的回来，就当咱俩的午食了。”
颜祺犯了馋，“多买一份没拌的，晚上回家吃，镇在井水里坏不了。”
霍凌笑着答应。
“到时候多放点蒜，再淋点辣油。”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上火不能吃辣，「啧」了一声转身走了，颜祺在后面直乐。
没过多久，肖明明来了。
“小祺哥，咋就你一个人？我还想着有人看铺子，你和我去刘家布庄看看，听说他家新来了一批布料子，价钱不贵，颜色还鲜亮，咱俩去挑一挑，好给孩子做秋天的衣裳。”
“沈婆婆没来，你霍大哥出去买东西，一会儿就回。”
他把蒲扇转向肖明明的方向，“你过来坐下，我给你倒碗绿豆汤。”
肖明明家的包子铺开在镇子另一头，当初也想在庙前街找地方，可惜铺面紧俏。
不过镇子本就不大，走过来也没多久。
算下来也开了五六年光景了，除了包子还卖煮苞米和茶叶蛋。
铺子开到第二年的时候，肖明明终于如愿怀了身孕，生了个小子叫林永光，眉眼像他，鼻子和嘴巴像林长岁。
林永光学会说话以后，虽然性子腼腆些，但该讲的都会讲，可是让一家人松了口气。
林长岁没了最大的担忧，而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永光在家还是铺子那头？”
“在家呢，太小了，带着来也没什么事做，留在家里陪他奶奶挺好，现在还知道要喂鸡喂猪，去鸡窝里捡蛋，每天都要留着蛋让他捡，不然不乐意。”
他说话时眉眼含笑，看得出很是满足。
肖明明喝完绿豆汤，要起身进去把碗洗了，颜祺让他放着就行，他坚持道：“顺手的事，干嘛还放着，大热天的招蝇子。”
两人说话时，铺子前来了人。
肖明明进屋去刷碗，颜祺转身迎客，打量一眼，见是个中年夫郎，很是眼生，以前定是没来过，他含笑道：“尝尝馅饼么？这会儿荤的素的都有。”
“荤的有什么？”
“酸菜肉、豆角肉、大葱肉。”
来人低下头看饼，短暂犹豫后道：“四个都要酸菜的。”
颜祺听他口音，不是本地人，但上来就要酸菜馅饼，起码是吃得惯的，遂夹四个包好，对方给钱时手伸过来，看得颜祺心里一跳。
这人的右手手掌缺了根指头，看着有点吓人。
不过他面上不显，依旧淡定。
“您拿好，吃好再来。”
对方拿了饼却不急着走，目光移到旁边地方摆着的一些个山货上，颜祺见还有生意能做，放下夹馅饼用的木夹子，往旁边走了几步。
“我家男人是赶山客，这些东西都是昨天刚从山上背下来的，都是好货，不掺假。不过时辰有点晚了，下回您要是早来，好东西更多。”
夏天山里产灵芝和天麻，霍家山货摊上的这两样品相年年如一，每回皆是晌午之前就卖得七七八八。
现下天麻还剩两串，灵芝更是半个都没。
额外还有些腰子草，几样野菜和蘑菇，还有放在篮子里的毛樱桃。
见来人蹲下来看单独放的布口袋，颜祺再次主动道：“这一口袋是自家磨的黄瓜籽粉，二十文一斤，家里有老人的可以多吃，吃了骨头结实，冬天摔倒不容易受伤，有那不小心崴了脚的，吃了也好使呢。”
他们家的黄瓜籽粉连着卖了两年了，数量不多，实际赚不了多少，纯属山上山下加起来，黄瓜种多了。哪怕分出一部分晒成黄瓜钱，也还有不少老在藤上吃不完。
葫芦老了能做瓢，丝瓜老了能取瓤，黄瓜老了就只能抠籽磨粉了。
中年夫郎说称一斤，不过他没带能装的东西，颜祺找出裁好的油纸，打算给他叠个油纸包，蹲下舀粉时心道这个来买东西的人话少但爽快，倒是不错。
正想着，冷不丁听头顶的人道：“我看你眼熟，你我可能是老乡。”
颜祺抬头看去，企图在对方的脸上找到熟悉的影子。
当年从平安县逃难的人数以千计，只是顺利出关的少之又少，入了保家镇的，更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印象。
看了半天，他实在辨不出，歉然笑道：“我老家是平安县……你认得我？兴许从前见过。”
夫郎愣了下，接着扯了扯唇角，半晌后，他摇摇头。
“是我记错了，只是口音相似罢了。”
这之后他不再说话，等黄瓜籽粉包好，他提着离开。
肖明明听了一半，人走后他出来，颜祺还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
“明哥儿，你刚刚看没看到那人的长相，你认得吗？”
肖明明偏头回忆，沉默一会儿，同样摇头。
“当初跟咱们一道走的，到最后一共就剩那么几个人，岁数都和咱俩差不多。”
他道：“这人看着年纪挺大的，我没印象，或许先前不在保家镇。”
颜祺赞成这一点，方才那个中年哥儿，面上颇多风霜的痕迹，瞧着不太像同辈的。
他心里短暂划过了田家哥儿这个人，自当年在街上偶遇，得知对方加入木帮谋生后，两人再未相见过，可又很快否定。
他若是田哥儿，一旦有机会离开保家镇，一定不会再回来，且田哥儿模样不差，和那中年哥儿判若两人。
颜祺坐回原处，重新拿起蒲扇，同肖明明闲聊起旁的。
十年说短不短，那段记忆已从鲜明逐年走向褪色，加上孩子都有了，两人已很少提及当年的人与事。
偶然遇见的一个同样说着乡音的人，认识或不认识，都没那么重要。
……
田升走了一炷香，走到镇角一个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朝向不怎么好，墙外还有一棵大树，把阳光遮去大半。
前几天下了场雨，到现在门口水洼还有积水，滋生出不少蚊子。
院中三间屋，住着不同的人家，其中北屋里传来咳嗽声，进去后能看到一个躺在炕上的干瘦汉子。
汉子姓燕，最风光的时候是当地木帮队伍里的大把头，后来受了伤，身子坏了，也就失了势。
身边那群兄弟，有些陆续死在了南下北上的大河里，也有些跟了新把头，与这个旧老大渐渐淡了联系。
从前放一次排子，回来后腰包鼓到能大吃大喝，从夏天挥霍到冬天，现在只能窝在这个小房子里熬日子。
“你去哪了，给我端口水，刚刚喊你半天没人应。”
田升给他倒水，简单道：“我有点风寒，做饭尝不出咸淡，晌午不开火了，去街上买了几个馅饼，又给你买了点黄瓜籽粉。”
男人苦笑，“现在喝那个还有啥用，骨头都长歪多少年了。”
“总比不喝强。”
田升留下两个馅饼，自己拿着剩下两个去院子里吃。
馅饼很好吃，好吃到他停下来看了好几次肉馅，想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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