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雇个这般的小伙计，月钱有多少？”
颜祺听夏青曼说过，杨家伞行的伙计一个月有五钱银子，外加管吃管住，逢年过节还会多给个红包。
这价钱他们是学不来的，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生意。
霍凌道：“我问过孙大志，他成日帮这家择奴仆，往那家介绍伙计的，说是一般的小食肆，单雇个人刷碗洒扫，大都是一个月三钱左右，管一顿饭。”
“那还成。”
颜祺思索道：“食肆是做午食和晚食生意，咱家做早食和午食，等于来得早，走得也早。”
“孙大志的意思是，应当好雇人，只看咱们要什么样的，是要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夫郎，还是年轻些，手脚麻利的。”
颜祺说不好，他让霍凌拿主意，霍凌的意思是要年纪大的。
“有时你不在，若是个年轻的，我和人家相处，彼此都不自在。”
颜祺还真没想到这一茬，他表示都听霍凌的，两人没多耽搁，很快找来孙大志，让他费心，帮忙寻个合适伙计。
工钱上他们也开了一个月三钱，管一顿午食，卯时来，未时走，要是生意好，提前卖完了，那就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打烊。
靠着做工赚银钱的，好些都习惯了起大早，这边孙大志刚透出消息，就有不少人来应征。
连着三日，霍凌和颜祺见了五个人，有妇人也有夫郎。
当中有看着打扮就不利索，指甲缝不干净的，这等不管如何说着自己白案功夫好，他们也不敢要。
另有那进来后东张西望，眼珠子乱转的，保准是目的不纯，也被送了客。
筛到最后剩了一个，是个快五十的婆子，姓沈，已经是抱孙子的年纪了，从头面到鞋子全都干干净净，面食做的好，人也有诚意，还特地从家里带来自己做的包子和饺子让霍凌和颜祺尝。
住的地方离庙前街也不远，走过来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
她之所以想来，是看中过了晌午能早回家，赶得上操持晚食。
两边都满意，隔日沈婆子就来上了工。
试了半个月，霍凌和颜祺断定此人是可靠的，遂去多配了一把铺子钥匙交给她。
夏日到来时，颜祺有孕五月有余，显怀已经很明显，除了在家调馅儿，他很少去铺子。
他不去的日子，霍凌不再上手包馅饼，专门负责收钱，省的每次碰了钱还要洗手。
为了多照顾颜祺，这个冬天霍凌只进了一次山，还是在正月铺子不开张时。
新得的“灯台子”也没出手，他拿出家里原先存的老参卖掉，留下手里新鲜的这根，以防万一能用上。
霍小七在七月里出生，轮到老二，则是在雪季里来的。
说是第二胎比头胎好生，实际也不做准，这回颜祺用了比生小七哥儿时还多一半的时间，霍凌在外等到腿都发软，方才听到婴孩嘹亮的啼哭。
霍凌进门，接过厚实的襁褓，隔着几层被子，他完全感觉不到孩子的重量。
“是个小子，体格比你家老大更大，重了一斤多呢，所以花的时间长了些。”
马家媳妇在旁说罢，又赶着去给颜祺擦洗上药，收拾干净后，霍凌领着霍小七去看颜祺和老二。
屋里的药味盖住了血腥气，新出生的小娃娃由叶素萍抱着喂奶，霍小七满脸没干的泪痕，在颜祺怀里蹭了半天，确定小爹没事后，才转头去找小弟。
红红的，皱皱的，脑袋上一团湿漉漉的头发，实在算不上好看。
小爹的肚子扁了，家里多了个小人，这确实是他那个在小爹肚子里住了好多个月的小弟。
意识到这点，他不再嫌弃小弟丑，用自己的小手碰了碰小娃娃肉球一样的小小手，被那份柔软所震惊，又怕碰坏了，很快收回手，同时抬头道：“爹爹、小爹，小弟叫什么名字？”
霍凌看向颜祺，当初小七的大名是他取的，轮到老二，颜祺早就想好。
虽不知肚子里的是小子还是小哥儿，起的名字都一样用。
“你叫远山，他叫青川。”
霍凌招手，示意霍小七站得近一些，接着道：“你是七月生的，差一点就是七月初七的生辰，所以小名是小七，你小弟是冬月里的，就叫冬冬。”
霍小七新鲜极了，他把“霍远山”和“霍青川”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然后“咚咚咚”了好半天，哪怕很晚了，依旧精神地双眼发亮。
“我终于当哥哥了！”
此时的他尚且搞不懂名中的含义，却已牢牢记住简短的几个字。
有山之处必有水，高山称远，大河名川。
而他们兄弟二人终其一生，也确如两个爹爹希冀中的那般，山川相倚，手足不离。
第129章 番外五
正月初六，霍峰和霍凌兄弟俩带着媳妇、夫郎和孩子，去窝子沟的舅舅家拜年。
寒月里舅伯乔氏病了一回，他们得了消息来探望，那时就说好今年过年晚点上门没什么，要紧是两家都留下住一晚。
初六晌午到，初七吃完午食，按理说就该回了，结果岳松柏又不乐意。
“回什么家，才住了一晚就急着回去，年还没过完呢，家里人眼看要走一半。”
这话主要说的是他和乔氏生的玉哥儿，因嫁给了外县商贾，能回来的日子很少，今年倒是赶在腊月初就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孩子，住了一个多月，把岳松柏高兴得不行，却说初八就要走。
前面在家住得时间再久，也不及正月里骨肉分别的伤怀。
且亲生哥儿生的外孙和他们老两口见得少，来了家里腼腆又生疏，只在给红包和抓糖吃的时候知道说句谢谢姥爷。
相比之下，反倒是霍家的几个孩子更亲切，一年里多少能走动几回。
一想到家里马上就要变得冷清，岳松柏愣是要把人留下。
霍家兄弟的表哥岳谦夫妻两个，对此没什么意见，家里房子多，都是岳松柏为孩子和孙辈修的，恨不得隔几年就起一间，可惜一年到头总是空着。
再者，霍峰和霍凌他们上门从不空手，吃的用的都不少带，他们也跟着沾光，不嫌人家多住几日。
只是话说得突然，几人都面露难色。
霍峰道：“舅，不是我们不愿留，实在是家里一群长毛的畜生张嘴等吃饭，一晚上不回去还成，两晚上不回去就要翻天了。”
岳松柏想到他们院子里那六头猪、五只羊、几笼兔子，外加上百只鸡鸭鹅，叹口气道：“也是，你们不回去不成。”
他把希望寄于霍凌和颜祺一家子身上，霍凌不想看老人失望，出主意道：“要不让孩子们留下，我们先回去，过几日再来接。”
“孩子留下也成！英子大了，让她单独睡一屋，几个小的跟着我俩睡。”
乔氏本还想说这老头子强人所难，转念一想，几个孩子要是能多留一日，等玉哥儿一家子走了，家里依旧热热闹闹的，估计自己能少伤心些，遂也开口帮腔。
于是四人都点头，说去问问孩子的意思。
一群孩子裹成个毛球，在院子里跳大绳。
地上的雪扫干净了，土地上没有水也不会结冰，蹦蹦跳跳不怕摔。
负责摇绳子的是两个大孩子，一边是今年十三的霍英，一边是岳谦的大儿子岳顺，已经十六，到说亲的年纪了，听说已经有了心许的姑娘。
排队往绳子里钻的孩子里，有岳家的三个，霍家的三个，岳谦和他媳妇当初生了大儿子后好几年没动静，老大十岁的时候才有了个小闺女，取名岳兰，算来今年也有六岁了。
孩子们玩起来就没完没了，就算大人让停下也不会听，直到乔氏进灶屋端出一锅刚炸好的热乎麻花，一群孩子才心甘情愿地回屋。
霍凌和颜祺叫走霍小七和霍冬冬，单独问他俩，愿不愿意在舅爷家多住几天。
八岁的霍小七已经很懂事了，他问道：“爹爹和小爹不留下么？”
霍凌摇头，“家里还有事，你们要是愿意留下玩儿，过几天我和小爹再来接你们。”
霍小七和霍冬冬你看我，我看你，都很是犹豫。
没直接说不要，就是多少有留下的意思，颜祺劝道：“舅爷和小舅爷疼你们，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我和你们爹爹的意思是，可以的话就多住几天，陪陪他们。”
霍小七犹豫一番，点点头，“我可以留下。”
霍冬冬是他哥的跟屁虫，赶紧道：“哥哥留下，我也留下。”
“好，那就住到正月十五，到时候来接你们，正好再和舅爷家一起过个团圆节。”
这边霍小七和霍冬冬愿意留，那边霍林一听，当即松口答应。
原本霍英说要回去，岳顺一想到她走了，当孩子王的就是自己，顿时头大，自掏腰包，从压岁钱里分出一把，暗中“贿赂”小表妹。
霍英收钱办事，美滋滋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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