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一
“你们两个，多大岁数，嫁过人不？”
走到跟前的汉子将颜祺和肖明明上下打量一遍，眼神还在某些地方停了停，看得两人很是不自在。
颜祺抬手理了下衣襟，挡了挡道：“没嫁过，我十八，他十六。”
“十六，是有点小了，又瘦，怕是不好生养吧。”
汉子之一摸着下巴，“你俩是兄弟？”
这回换作肖明明答话，“算是亲戚，不是亲兄弟。”
“我看你俩总在一处，以为是亲兄弟，我和我哥也是兄弟，兄弟娶兄弟，也是一桩佳话啊。”
汉子的眼珠子黏在肖明明的脸上，接着又转向颜祺。
不知怎的，此话乍听起来没什么毛病，颜祺却觉得很是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他拉过肖明明的胳膊，两人站得近了一些，心中暗道，这两个汉子才是真的一把岁数了，估计三十好几，言辞轻挑，竟还反过来嫌肖明明年纪小不好生养。
也就是他们现今背井离乡，即使落户在下山村，依旧有寄人篱下之感，不好惹出什么冲突，假如尚在老家，他定要回怼一句，让这两个人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本以为汉子打听一通，该是打听够了，不曾想还要继续。
“你们老家是何处，家里还有人么？”
大庭广众之下，颜祺和肖明明挨个答了。
结果对方一听颜祺有个不能下地干活的爹，肖明明有个卧病在床的奶奶，直接翻脸道：“早说这些，我们就不在这儿跟你们浪费时间，一家一个吃白饭的，也好意思来这里，哪个冤大头会乐意娶你们？”
颜祺眉头紧锁，被激起了气性，再忍不下去。
“我们也没上赶着嫁你们，就算真嫁了，我们家里人也吃不着你们家的饭。”
“说得好听，你们不过是一群逃荒来的穷光蛋，你要是肯跪下求求我们，说不定我们还乐意娶你们过门，给你们口饭吃。”
那汉子边说边往前走，眼瞧着就要撞在颜祺身上。
一旁的肖明明伸出两只手推他，可汉子比他高，力气也大，有意使力气的话，根本不是一个瘦弱的小哥儿能推动的。
幸好这个角落里闹出的动静很快吸引到了旁人注意，霍凌也在其中。
他站得有些远，起初只是听周围有人议论，说是三家屯的潘家兄弟在合伙欺负人，发现被欺负的正是颜祺和肖明明时，挽着袖子就上了。
“两个没出息的怂蛋，只敢对着小哥儿耍威风！”
潘家兄弟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称得上臭名昭著，早年在镇上做事，曾经风光一时，不过挣得都是脏钱，譬如给花楼和赌坊拉客。
后来听说这两个喝了酒晕了头，想动一个花楼里的红倌人，让那个小哥儿一次陪他们两个客，但那个红倌人有个相好，是镇上的某个大掌柜，结果就是事情没成，他们也被打了一顿，大冷天被扒光衣服丢在大街上，差点冻死，且花楼和赌坊这几个来钱快的地方，没人敢再找他们做事。
过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日子，他们这等性子的人，又如何能忍得了穷日子，平日里无非干些力气活，赚多少花多少，要么换成酒，要么去暗门子里寻快活，成亲的事，自然也一拖再拖，凡是家里有姑娘哥儿的，都对他们避之不及，生怕沾上。
霍凌越想越气，他是和潘家兄弟无冤无仇，只是不齿他们的行径，但今天他们不长眼，惹到了下山村的人，那就是自讨苦吃。
就在霍凌准备动手的时候，周成祖也带三家屯的村长赶来了，后面还跟着不少人。
于是接下来，潘家兄弟能做的只有在地上打滚，凡是到场的良家汉子，都忍不住上前踹他们两脚，而三家屯的村长丢了脸，更是对两人的哀求充耳不闻，同为三家屯出身的几个青壮小子，也觉得面上无光，骂他们是老鼠屎，打人踹人的力气比霍凌他们还足。
等见着两人都被打得皮青脸肿，话都说不明白了，三家屯的村长才伸手叫停，唤人把他俩给扛走了。
霍凌见三家屯的人这就想溜，冷声道：“这样就算了？”
周成祖一听，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三家屯村长的袖子，硬是把人留住。
这是在村外，不单是给小哥儿讨公道，也是告诉外人他们下山村没那么好欺负的现成机会。
随后你一句我一句，迫使三家屯的村长不得不代替潘家兄弟给两个小哥儿道歉，还答应让潘家出十斤粮食，回头送去下山村当赔礼。
人也打了，气也出了，人群散去，周成祖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风声，特意找了个由头把肖明明带走，说有人家想和他相看。
如此一来，小小一方角落，只剩下了霍凌和颜祺两人。
颜祺再次向霍凌道谢，“你帮了我好几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刚刚也不止我，谁看了都忍不住甩他们两巴掌，都是早就坏了名声的二流子了，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不用害怕。”
他简单说了说潘家兄弟过去做过的事，听得颜祺有些反胃。
“我就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他们都说什么了？”
颜祺想了想，挑了几句说了，末了道：“你别太生气，反正他们也吃了教训，我们也没真的吃亏。”
然而霍凌一听细节，脸色就变了。
“还是打得轻了。”
潘家两个混蛋玩意儿，实际打得什么算盘，他一眼就能看清。
他暗下决心，要是下回再遇见那两个人，一定找由头再揍一顿，让他们紧紧皮。
“不说那些了。”
霍凌主动岔开话题，“好好的日子，倒让他们坏了心情。”
集会的时辰定得不算早，方才一顿折腾，现下日头都挺高了。
颜祺望了一眼脚下的影子，霍凌站得地方恰好替他遮住了太阳，一点都晒不到，也不会晃眼睛。
他有些紧张，来回理着袖口和衣襟，过了半晌，总算琢磨出个能聊的。
“大个儿没来么？”
霍凌浅笑了笑，像是料到颜祺会说这个。
“没带它，这里人多，你要是想和它玩儿，回村以后我把它牵出来。”
上次在山里摘野菜的时候，颜祺摸过一次大个儿，毛又厚又软，回去以后，他和他爹念叨了半天，把他爹也说得很是心动。
既然小哥儿乐意聊狗，他就陪着聊，说起这个，那可是有说不完的话。
从大个儿小时候，讲到在山里的生活，反过来，他也听颜祺讲了许多老家的事。
彼此之间，都不觉得无聊，皆是津津有味。
霍凌也趁机坦言自己一直没成亲的缘故，“实在找不到一个愿意跟我进山过日子的人，我就想着，也没那么着急，不能为了成亲，娶一个注定过不到一起去的人，要是有缘分，总会来的，无外乎早或晚。”
一番话说得颜祺若有所思，在此之前，他也多少猜到了一点。
“我倒觉得，在山里生活挺好的，听村里人说，白龙山里什么都有，春天吃野菜，夏天吃果子，秋天采蘑菇，还有人参、灵芝。这样的大山，住在里面难道不好？只要有手有脚，一年四季都饿不着肚子。”
“可是山里除了这些，还有老虎、熊瞎子和长虫，你不害怕么？”
霍凌问出口后想到那日在山里见到颜祺的模样，转而笑道：“算我多余问，你要是害怕，当初不会自己进山。”
“那些厉害的猛兽也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以前我爹当猎户，要往山里走很久才能遇到像样一点的猎物，总不能因为害怕这个，就什么也不干了。”
颜祺认真道：“我爹从小就爱说一句话，人要倒霉，喝水都能呛死，这也怕那也怕，干脆留在家里不出门好了，可要想挣钱挣口粮，哪里能不出门呢。”
霍凌赞成地点点头，“你爹这个性子，估计跟我合得来，我大哥就爱啰嗦，当初我们俩一起学的赶山本事，但他只想下山种地。当然，不是说种地不好，总要有人种地的，我现在吃的口粮，也全靠大哥大嫂在地里出力。”
颜祺想了想道：“这样也不错，你们两兄弟，一个赶山，一个种地，两样都不耽误，也没浪费老一辈传下来的本事。”
比起周遭一些扭扭捏捏，互相问了个名姓和出身，就抓耳挠腮没话讲的，霍凌和颜祺简直是聊到停不下来。
霍峰和叶素萍带着霍英在三家屯转了一圈，还顺道去郭屠子家买了肉，给大个儿捎带了大骨头，回来后见远处二位还在眉飞色舞地聊。
霍峰感慨，“什么叫投缘，老二天天在山里蹲着，居然还有这么多话的时候。”
“老二比你能言善道，不然如何在镇上卖山货，还有好些熟客？换你去，你不如他。”
叶素萍评价罢，霍英也学着他们踮脚朝那边看，“娘，我想去找小叔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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