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氏琢磨半晌，瞥他一眼，试探道：“我看你现在胳膊肘已经往外拐了，跟娘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颜祺的脸颊顿时红成一片，又热又烫，他往后蹦一步。
“娘，你说啥呢！”
他有些生气，甩开娘亲的胳膊，提着野菜就走了，荀氏在后面追两步，无奈道：“行行行，娘不说了！”
可颜祺依旧没回来，而是直接去院子角落自顾自择菜。
母子俩的冷战就这么持续了半日，颜爹从中周旋也没什么用处，肖明明来了后，也不好意思多打听，只能陪着颜祺干活。
过了午食时分，村长家来人，将下月初一集会的事告知了颜家和肖家。
“我们关外的汉子，都是实实在在的，会疼人，你们两家哥儿也到岁数了，早些定下也是好事，将来有个亲家能扶持一把，日子就慢慢过好了。”
道理两家都懂，莫说肖明明了，像是颜祺，今年都双九了，要不是老家连续几年收成不好，家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无暇谈婚论嫁，怕是早就嫁出去了。
来通知的是周成祖的小儿媳妇，还专门去看望了肖明明的奶奶，说是麻儿村有个不错的大夫，诊金收的便宜，药也不贵，还很好说话。
实在不行，就请人来看看，打个商量，赊一阵账也是行的。
荀氏一路道谢，把人送到门口，忍不住打听。
“要是能说亲，我们两家定是想说个下山村的汉子，哥儿不远嫁，将来也能多走动。”
周家媳妇笑道：“那敢情好，别看我们下山村不大，没成亲的好人家汉子却还是有几个的，初一集会，也都会去，到时婶子尽可看看，谁能入得了眼。”
不愧是村长家媳妇，说话说得滴水不漏。
荀氏很想问问霍家老二的情形，又怕问多了，显得他家多上赶着，且也担心霍老二迟迟不成亲，是有什么隐情。
她暗下决心，拉下老脸来，初一之前在村里想办法多走动，看能不能替两个小哥儿探一探村里光棍汉子的底。
好不容易出关，可不能再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他们在这里无亲无故，真挨了欺负，想讨说法都难，当地人多是帮亲不帮理的。
相应的，颜祺和肖明明得知这个消息，更是忐忑难安，尤其是肖明明。
他扯着自己补丁叠补丁的衣裳，焦虑道：“小祺哥，真的非去不可么，我这个样子，哪里有汉子能看得上？”
颜祺比起他，更加心平气和些，只是在想到到时霍凌说不定也会去，编草鞋的手将草绳穿错了孔，不得不拆掉重来。
“肯定是要去的，除非你说自己生病了，但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咱们是外来户，只有嫁给当地人，才是最稳妥的，不然为何这些村子会乐意收容我们落户？”
他年长几岁，加上一路走来，挨了饿，吃了苦，同样长了见识。
“下山村很小，又是在山沟里，从镇上过来，属它最偏远，你想想，咱们老家不是也有这样的小村子？村子里有点心气的姑娘哥儿都想往外嫁，外面的则不愿意嫁进去。这样的村子，最容易出光棍汉。”
而颜家和肖家一共五人，只有一个汉子，就是颜爹，还有伤病，另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这样的两户人家，是为村里增不了多少粮税的。
下山村能答应得那么痛快，无非是因为颜祺和肖明明都是未出阁的小哥儿。
肖明明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微微张嘴道：“小祺哥，你早就猜到了？”
颜祺笑道：“我哪有那么厉害，瞎想的罢了，不过现今的情形已经比我想得好了，你想，还许咱们去集会上相看，而不是随便许个人家，不嫁也得嫁，是不是已经不错了？”
肖明明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并不因此高兴。
“可我不想走，我还有奶奶要照顾呢。”
颜祺拍拍他的脑袋，“谁家娶了你，自然也要奉养奶奶的，不会不管，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那么多。”
肖明明有没有真的听劝，颜祺摸不透。
总之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下月初一。
“老二，收拾好了没？”
霍峰朝屋里喊，“又不是出嫁，你嫂子和英子都换好衣裳出来了。”
叶素萍打他胳膊一下，提醒道：“时间还来得及，你催他做什么，难得他乐意去，还愿意好好拾掇自己。”
霍峰抬眼看看日头，“咱们又没牛车，全靠走着去，又离双井屯远，万一去晚了，合适的姑娘哥儿都让人挑走了怎么办？”
“又不是畜牲配种，哪有那么快。”
说着说着，霍凌也从屋里出来了。
当哥嫂的两人看去，还真是眼前一亮。
霍峰一改刚刚的不耐烦，点头道：“不容易啊，难得看你打扮得这么周正，这件衣裳是不是去年新做的？没见你穿几次，胡子也刮干净了。”
霍凌摸了一把下巴，不太自在道：“不是急着走？这就出门吧。”
这次出门，叶素萍和霍峰也打算带着霍英一起去，就当看热闹了，乡下能消遣的事本就不多。
家里没人，霍凌留下大个儿看家，叶素萍意外道：“老二，你不带大个儿去了？”
要知道以前霍凌跟人相看，都会带着大个儿一起，意思是看人家怕不怕狗，要是怕，就没得谈了，他不可能舍了大个儿。
“不带了。”
霍凌简单回答后，跟大个儿交代了几句。
他最末一个出门，给院门挂了把锁，其实不挂也没关系，有大个儿看家，任谁也不敢进去。
叶素萍若有所思，给霍峰递了个眼神，奈何霍峰是个木头，见媳妇冲他挤眉弄眼，一脸不解。
叶素萍无奈之下，说了一句，“你也没比老二强到哪里去，我当初怎么看上你的？”
“我比他靠谱多了。”
霍峰不懂自己为何突然挨骂，但不影响他挑着眉毛自夸。
叶素萍被逗笑，把霍英交出去，示意他牵着。
相比因为带着霍英，慢悠悠走在最后的哥嫂一家，霍凌不止走在最前，同时还在留意周遭的人。
这个时辰，从村里往外走的大都是要去参加集会的，路过那些坐在墙根、树根下唠闲嗑的人，多半都收到几句寒暄或者打趣。
霍凌看见了林家的林长岁、苗家的苗老三，还有赵家的老大和老二，这几个汉子都是村里没成过亲的光棍，余下的倒还有，不过就是上了年纪的鳏夫了。
他有心事，走起路来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加之和村里这几个同去的汉子都不算熟，差不多只是沉默地大踏步往前走。
路过通向村西旧屋的小路时，他还往那边瞄了一眼，但见村路空荡无人。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叶素萍的声音。
“别看了，哥儿家和你们糙汉子不一样，村长为了不出差池，早早就赶着牛车把人送过去了。”
“怪不得。”
霍凌脱口而出三个字，说出来才发现哪里不妥。
再看大嫂，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他面色微窘。
叶素萍却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有些话，做长嫂的不好说太多，霍凌却都懂。
接下来，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双井屯的晒场，一年到头除了秋收时，难得像今日这般热闹。
偌大的场地上站了不少人，不过都是四散开来的，明显一个村里的都和同村的站在一起。
除了汉子和姑娘、小哥儿，以及相应的家中亲属，各村的村长也都到齐了。
放眼望去，皆是一堆一堆的人，教人看花了眼。
霍凌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汉子里只有走得最慢的苗老三还落在后面，因哥嫂和侄女也还没到，霍凌决定站在晒场边缘等一等，丝毫不知远处已经有人发现了自己，正在往这边瞧。
“小祺哥，那是不是下山村的人？我好像看到霍二哥了。”
霍凌长得高，模样又好，丢在人堆里一眼也能发现。
颜祺轻轻咬了下唇，“是他，我看见了。”
肖明明再迟钝，到了今日也看出颜祺对霍凌有些别样的心思，只是不知对方怎么想。
颜祺比他想得更多，当初一路逃难来保家镇的姑娘和哥儿，他们大抵都有些印象，只是那时候，大家都面黄肌瘦的，实在分不出什么高低。
现今都将养了一段时日，不说吃得多好，起码不饿肚子，还不用担惊受怕，底子好的人站在那里，就如霍凌站在汉子堆里一样醒目。
他先前还开解肖明明，实际当某个前提换作霍凌时，他又何尝不自卑。
想着想着，他不免低下了头，看向浑身上下唯一簇新的草鞋。
不想没过多久，肖明明就晃了晃他的胳膊，只听小哥儿紧张兮兮地说道：“有汉子朝我们这边来了。”
颜祺连忙抬头看去，发现来的是两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