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耽误霍凌的时间，他不好意思让人家等自己，便竭力跟上汉子的步伐。
意外的是，霍凌好像很快发现了他的不适，渐渐放慢了速度。
与其说是走山路，不如说是在山中散步。
霍凌七拐八拐，就没走过直路，颜祺都快被绕晕了，起初还努力记住路线，后来不得不放弃。
就这么走出颇长的一段距离，霍凌终于停下。
“就是这里了。”
颜祺定睛细看，眼前一亮。
“是你上次送给我们的菜。”
霍凌颔首。
“对，地上的是猴腿菜，树上的叫刺嫩芽，都很好吃。”
他说道：“这片地方，已经不太算是山脚下了，村里人很少过来，往年都是我带家里人来采，不过今年深山里长得也多，这里我还没顾得上，正好带你来采，省得浪费，过几天菜老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又抬了抬下巴，指向另一片地方。
“往那边走一些，地上有好多野葵菜，溪水旁有山芹菜，这些你们关内应该也有？”
颜祺已经被巨大的惊喜砸蒙了，他愣了一下才用力点头。
“有的，我们那里也吃野葵菜和野芹菜，不过猴腿菜和刺嫩芽我从来没见过。”
霍凌笑了笑。
“上次给你们的那些吃了没？”
“吃了，很清香，我爹娘还有明哥儿的奶奶都说好。”
颜祺说话间，发觉自己被霍凌的笑容晃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汉子的长相，上回见面时没敢对着瞧。
此时迎着光，面前人身形高大，生得格外英俊。
意识到这点后，他连忙移开目光。
“我听村里人说起过，关外雪季很长，开春的野菜都很值钱，上回你给了那么多，还有两朵大蘑菇，我们吃了好几顿，真的很感谢。”
“不用这么客气，是我有错在先。”
霍凌摆了摆手，“何况你也看见了，都是山里天生地养的东西，采来又不要钱。”
他招呼颜祺，教他怎么采刺嫩芽和猴腿菜。
“这里有不少，你要是想拿去卖也是可以的。”
话说到这份上，就不只是带人找些口粮那么简单了，颜祺摇了摇头。
“我不能要。”
他坚持道：“我一会儿去那边采一些葵菜和山芹就好。”
霍凌拿这个一根筋的小哥儿没办法，他是诚心想帮人的，转念一想，复开口道：“这样吧，来都来了，我也不想改日再跑一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就当你帮我采这些野菜，采完以后，我分你一些当报酬。”
东西不是白拿的，颜祺能接受。
他学得很快，动作也很麻利，有他在，两人用了半个多时辰，把面前这片猴腿菜和刺嫩芽全部采光。
霍凌分出四捆野菜给颜祺，加起来大概有五斤。
“这两样要吃新鲜的，别的野菜可以晒干了慢慢吃。”
他推测小哥儿应该不会把野菜拿去卖。
颜祺点点头，把野菜小心放好。
霍凌看他不住舔嘴唇，估计是渴了，想来家里能用的东西有限，也没有带水囊，遂道：“对了，下面的溪水旁边有个小的山泉口，水是干净的，可以直接喝，要不要过去一趟？还能顺便挖点别的菜。”
大个儿适时“汪”一声，霍凌莞尔，“大个儿也渴了。”
颜祺确实喉咙干渴，惭愧道：“今天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都是顺路。”
霍凌不太适应有人和自己这般客气，因为路程很近，他选择带大个儿走在前面。
颜祺看着大狗蓬松的尾巴和壮硕的身形，心道养的可真好，一定很舍得给狗吃喝，实在有些忍不住，他鼓起勇气问道：“霍二哥，你是猎户么？”
霍凌有些意外于小哥儿会跟自己搭话，他回头看一眼道：“我是赶山客，你听说过这个行当么？”
小哥儿摇头，霍凌笑道：“说简单点，就是进山采山货，白龙山有很多特有的山货，外地走商会专门出关来进货，再运到关内卖。至于打猎，偶尔也会打，不过没有专门的猎户那么厉害，给自家打个牙祭罢了。”
颜祺听懂了，他露出敬佩的神色，接着赧然道：“这只狗叫大个儿么？我看它很威风，定是猎狗，所以才以为霍二哥你是猎户。”
“赶山客带的狗一般叫赶山狗，不过说猎狗也没错，都是按着猎狗的路子训的。”
霍凌伸手摸了摸大个儿的脑袋，“你不怕它？我看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哥儿很怕的样子。”
“我不怕狗，以前我爹当过猎户，也训过猎狗。”
他替肖明明解释，“其实明哥儿也没有很怕，只是上次太突然了。”
转眼间两人已经走到水边，比起山泉水，此刻霍凌对颜祺说的话更感兴趣。
“你爹懂训狗？那很厉害了。”
他好奇道：“现在他还当猎户么？白龙山里什么都有，要是有进山的本事，绝对不会饿肚子。”
颜祺有些遗憾道：“不当了，他早年伤了腰，出关的一路上腰疼更厉害了，爬不了山路。”
霍凌亦是替他们惋惜，但很快他冒出新的想法，给颜祺出主意。
“要是你爹训狗的本事也一样厉害，倒是可以试试做这个生意，关外的赶山客和猎户都需要狗，加上很多村屯离着山林近，一些人家会想养厉害的狗子看门。我当初买大个儿，就花了不少心思。”
颜祺从没想过这条路子，经霍凌提醒，他豁然开朗，干脆顺势打听。
“附近野狗多么？”
家里现在没有本钱，要想训狗卖狗，只能去寻品相还不差的野狗，先配出一窝试试看。
“野狗到处都有，费心找找，就能找到。”
颜祺越想越觉得有戏，他展颜道：“太好了，我爹一直觉得自己身体不好，拖累了家里，他这辈子没什么喜好，要说一件，那就是养狗了。现下要是能给他寻个营生干，总是好事。”
大约是发自内心地开心，小哥儿笑靥如花，眉眼都跟着生动起来。
霍凌喉头轻移，作势看向喝完水开始玩水的大个儿，实际话头却是落在小哥儿身上。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颜祺并不觉得冒犯，只觉得自己太失礼，霍凌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居然迟迟没有自报家门。
他红了脸，慌忙道：“我姓颜，叫颜祺。”
“那就是祺哥儿了。”
霍凌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小哥儿如此上心。
第116章 番外一
“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和你爹，一大早一声不吭地出门了。”
颜祺回到家，荀氏很快就迎了出来，后怕得说个不停。
“晚点出门，野菜又不会长腿跑了。”
颜祺放下背篓，擦了把汗。
“我醒得早，睡不着了，就想去山脚下转转，村里人不是说了，山脚下很安生，半大孩子都能去。”
当然，后面是走远了些，这话他是不敢说的。
他爹腰疼病始终不好，他娘的身子骨也在逃难路上坏下去了，虽不至于像隔壁肖家奶奶一样卧床不起，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自己是个小哥儿不假，现下却也是家里的顶梁柱。
村里的顶梁柱，哪个不是天一亮就出门做事赚钱的，别人能，他也能。
“明哥儿要陪他奶奶，不然我喊他一起。”
为了不多听娘亲的念叨，他赶紧换话题。
“娘你快看，我今天走运，在山里遇见霍家霍二哥了，他带我去采了好多野菜，咱们焯水晒干，能吃好久呢。”
荀氏伸出的手又收回来，犹豫道：“还是上次那个霍二？叫什么来着……”
颜祺提醒道：“霍凌。”
“对，霍凌。”
荀氏担心地扯过小哥儿的胳膊，问道：“你跟娘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那到底是个青壮汉子，还没成亲，你又是个清白哥儿，可不好独自一人和他走太近。”
颜祺抿了抿嘴，说霍凌不是那样的人。
“我在山里走远了，碰见他带着狗追兔子，他说……”
他想了想，把自己撞见乱坟岗的事隐去了，换了个说辞道：“他说我找到的那片地方没什么好吃的野菜，顺路带我换个地方，我帮他采了好多刺嫩芽和猴腿菜，他分了我些当报酬。”
“怎么次次都遇见他？”
荀氏犯嘀咕，“我可听村里人说，霍老二一把岁数了还没成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光棍汉。”
不是她故意把人往坏了想，实在是带着个小哥儿逃难，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太多了，不怀好意的更多，期间更是有多少人熬不住，卖儿鬻女换口粮。
“也称不上一把岁数吧……”
颜祺替霍凌说话，“没那么老。”
“汉子上了二十还没成亲，可不就是一把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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