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元生再度躬身行礼:“将军请随小人来。”
镇南将军府很大,足足有五个院子,还有一片演武场,可谓是帮他想的十分周全。
谢轩却并未对此盛宠感到高兴。
他没有娶妻生子的意愿,想来在萧晟玩腻前也不会允许他生出这样的妄念。
他一个人最多住一个院子,其余的四个院子又不能叫他的部下来住,便只能荒废了。
想着想着,谢轩忽然自嘲一笑,他怎么知道萧晟不会突然生出别的心思,专程来府上折磨他呢?
说不定这五个院子,每个都是萧晟给自己备的。
简单了解完自己的新居所,谢轩回到了属于他的主院。
似乎是怕他和女人好上,萧晟一个侍女也没往他院中放,几个品级够近前侍奉的,通通性别为男。
谢轩招招手,示意为首二人上前:“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第一个开口的人看着年龄不大,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回将军,奴没有名字,求将军赐名!”
另外一人有学有样,也说:“奴也一样,求将军赐名。”
起名这事,谢轩实在不擅长。他思索片刻,想到曾经的贴身侍从姓成,便决定拿来一用。
他依次点过先后说话的二人,随意道:“那你往后叫成安,你叫成宁。”
天下将士们都希望平定战乱、家国安宁,谢轩将这几个字赐予侍从,也是为着讨个好兆头。
二人得了名姓,一同磕头谢恩:“谢将军赐名。”
“都起来吧。”待二人站起,谢轩眼神中的懒散散去,语调逐渐变得锋利:“旁的规矩,我这里不多。唯有一点,往后如非我的传召,任何人不许随意进门打扰。违令者,军法处置。”
话已至此,聪明人定然有所决断。
谢轩不再将时间浪费在立威上,很快命令道:“成安,你去寻套日常些的衣裳送来,不要太过艳丽花哨,最好轻巧些。”
“成宁,你命人去拿着我的名帖进宫,寻宣黎泽宣太医来将军府。就说我的风寒和旧伤一并发作了,需要宣太医诊治。”
成安和成宁领命退下,主院内顿时只剩下谢轩一人。
上朝要穿的官服太厚太重,于他养伤实在不利。但在萧晟亲自将他们的关系告诉下人前,谢轩无意让旁人窥见自己身上诡异的伤痕。
谢轩褪了外袍,只着一层里衣,在榻上侧卧下来。
不多时,成安回来了。他将谢轩的话谨记在心,轻叩几下门扉,问道:“将军,奴将衣物取来了,奴能进去吗?”
谢轩的声音里带着点疲倦:“进来,放案几上。”
成安推门进入,这才发现谢轩已经上了榻,整个人掩进了被中。
他把衣袍按序放下,摆出一副不敢看谢轩的模样,垂着头小心问道:“将军可还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奴去做?”
谢轩头也不抬:“我要小憩一会,待宣太医来了,你再唤我起来。他若是来的太晚,你便半个时辰后来唤我。”
“是。”成安朝着床榻行了一礼,随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见面第一天,成安对谢轩的印象不错。这位主子看起来还算好伺候,就算大约能猜到他是陛下的人,也没有刻意要寻麻烦的意思。
传言说谢轩治兵虽严,待人却并不严苛,他觉得大概不假。
半个时辰过去,还未等成安开口,谢轩已然悠悠转醒。
他在军营练就了这个本领,只要入眠前告诉自己想要暂歇多久,大部分时候都能准时醒来。
今日是他实在倍感疲倦,怕醒不过来,又怕睡久了干扰晚间睡眠,这才多余嘱咐了成安。
“将军——半个时辰到了——”门外,成安的声音响起。
谢轩换上新衣,推开了门:“知道了。宣太医还没来吗?”
成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尚未,兴许是消息往宫中递,还需要些时间。”
事实上,成安被派来近身监视,只要有关于谢轩,他都有途径将消息第一时间递上萧晟的桌案。
但消息递进宫本该艰难,他怎么也要走正常途径掩饰一二。
谢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随口道:“那便先传膳吧。还没问过你,府中厨师善做何种菜系?”
谢轩出生在距京城不远的临县,但他天生不喜京城的饮食风格,反倒更偏爱南境对饭食的烹饪方法。
不出他所料,成安果然答道:“冯管事说,陛下怕将军习惯了南境的生活,一时无法习惯京城菜肴。所以,陛下特意为将军寻了在京的南境厨师。”
谢轩心中冷笑。
“竟然是这样。改日进宫,我该亲自叩谢陛下的恩典才是。
只一个南境厨师,谢轩就可以确认,在军中,在同他一起用膳的人中,就有萧晟的探子。
南境的百姓十分穷苦,多数家庭半年都见不到一次荤腥,是以做饭十分清淡。
若非是谢轩确实爱吃,这种安排怎么看都像是新的羞辱手段。
但很显然,萧晟的羞辱不会放在这个彰显帝王君恩的环节里。
萧晟这一招,是明晃晃地告知,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吧?
第11章 入宫议事
看萧晟这么警惕,还还迟迟不给他派发公务,谢轩干脆过了几日躺平的好日子。
他每天按时上朝,下朝回家后便是用膳,起来练武,找太医,再用膳,再练武,最后睡觉。
他不和任何人私下见面,更丝毫没有要前去军营的意思,连那要送去韩漠府邸的银子,谢轩都大大方方贴上慰问将士的字条,让成安成宁一起送去了。
谢轩需要向萧晟示弱,以求一个机会。
……他得在不触怒萧晟的情况下,安置好自己从南境带来京城的将士们。
“将军,将军!宫中来人了,陛下宣您入宫议事。”成宁一路小跑到主院,隔着门喊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谢轩终于等到了萧晟的召见。
他很快换好面见天子的朝服,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宫。
“陛下圣安。”谢轩躬身行礼。
他作势要跪,但膝盖还没落地,萧晟就道:“免礼,赐座。”
明政殿内人数不少,有好几个谢轩在早朝见过的面孔。殿中肃穆非常,御案前的萧晟亦是神色威严,和私下截然不同。
“谢卿。”萧晟开口,声音很沉:“朕此番宣你入宫,是欲与你,周卿、还有郭卿一同商讨西境战局。”
谢轩谦声答道:“西境与南境情势迥异,臣不敢妄议。”
“谢卿无需忧心,朕并非昏庸之人,尽管说便好。”
萧晟将桌案上的奏折交予身侧的太监,示意他递给阶下几人:“这是刚送到的战报,诸卿过目一番,告诉朕此战何解。”
折子第一个便递到谢轩面前,他双手接过,目光扫过字行。
西部边境的情势并不好。奏报中写,先前西部敌军多为部落联盟,素来零散,近日却不知缘何骤然合兵猛攻,攻陷了白水城。
西境总帅周延雄首战告败,退居金城。他报敌军有近五万之多,他率兵奋战数日,奈何兵力不足,被打的连连败退,连金城都要守不住了。
谢轩看得眉心渐蹙,将奏折递回给太监。
待几人依次看完,武威将军周延烈先行出声,沉声道:
“陛下,西境地势环境复杂,若一直盲目出击,粮草消耗过快,恐怕落了敌军下乘。臣以为,该让周将军坚守金城,不再主动迎敌,只待陛下调兵前去支援。”
周延烈是周延雄的弟弟,二人一同出身武将世家,此刻他说的话,自然隐隐藏了些为哥哥辩解的意思。
一旁的虎贲中郎将郭远立刻出声反驳:
“周将军此言差矣!敌军合部初成,必定还不稳固。此时若不强攻将其打散,才会酿成大错!臣以为,陛下该下令西境军继续出兵,直到夺回白水城。”
“军中死伤惨重,郭大人难道看不清?此时硬碰硬根本讨不得好!”周延烈立即驳斥。
郭远也并不退让:“将者,自当灵活调整。若是前一种办法不行,就该尝试下一种,怎可在原地干等陛下调援军前去?”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谢轩却并未急于开口,而是跟萧晟示意,将那奏折又细看了两遍。
他忽然抬头,振声道:“陛下,臣斗胆直言,此战报有疑。”
殿中的争吵声霎然停止,静了下来。
“战报中所言,敌军联合不到一月,怎么便能聚起五万大军?部落的首领,不该轻易对同盟有此信任,将大半军力尽数投入联合部队中。”
“以臣愚见,敌军必是用了什么法子虚张声势。想必周将军是被兵力所惑,处处受制,出兵过于谨小慎微,方才久攻不下。”
“放肆!”周延烈忍不住厉呵,“你在南境打你的仗,怎敢断言西境部落是何心思!”
郭远却是眼前一亮,支持道:“谢将军言之有理!这五万大军定是编来挫我军锐气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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