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第74章 战事(3)
江自率军向内深入,连斩数人。
正当他杀的起兴,为自己决定的决定而欣喜时,眼前景象却骤然发生了变化!
无数与先前残兵败将装备截然不同的骑兵,不知从何处涌了上来,提刀便向他砍来。
坏了,他中计了!
江自心中一沉,他侧身躲过攻击,用尽全身力气回身厉呵:“撤退!!向后突围!”
可仓促之间,近来只打过胜仗的士卒们根本反应不过来,极快就被敌军打散了阵型。
一时间,厮杀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大梁的阵势逐渐被压下。
江自咬着牙,想要寻觅出一条可突围的路线,却在分神观察的一瞬,被人从另一侧狠狠制住,重重拖拽下了马。
…
不知过了多久,江自被一盆冰寒的水浇透,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双腿也被绑得结结实实,此刻正处在一处陌生的监牢中。
“哟,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将大梁语言的声调说得极为奇怪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江自艰难抬起头,眼前是一个极为高大,身着与外貌都与大梁人截然不同的男人。
此人便是托鲁派下的刑讯好手之一,名叫乌烬。
见江自只是望他,却不说话,乌烬不满地“啧”了声。
乌烬从怀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蹲下身来,用刀面拍了拍江自的脸颊:
“我没时间与你废话。说说吧,谢轩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旁人被分去了何处?”
江自不顾脸上的尖刀,兀自将头偏向一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要杀就杀,休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哦?这么有骨气。”乌烬嗤笑了一声,眸光却愈发锐利,“我曾经见过的梁人最初也是这般,可是,根本没有人能嘴硬到最后。”
乌烬站起身,吩咐身侧的下人:“去取拶子,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几时。”
江自咬紧牙关,一字不发。
拶子很快被取来,乌烬命两人割断捆束江自双手的麻绳,按住他平素挥刀射箭的右手,强行将那五指摊平,粗暴地往拶子中塞。
乌烬看着江自愈发苍白的脸色,冷冷道:“我知道,习武之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右手。”
“既然你都愿意去死,想必也不会在意这只手彻底废掉吧?”
随着拶子开始慢慢收紧,江自的心脏也开始狂跳。
……那是他的右手!
他出身寒门,苦练武艺十数载,吃了多少远超旁人的苦楚磨难,才有幸在武举的两试中都夺得魁首。这双手,这身武艺,是他安身立命的唯一根本。
手若是废了,他江自自此就彻底成了个废人。
就算他今日壮烈牺牲,得个忠烈的美名,但于他自己而言,于他刚瞧见曙光的仕途而言……
他怎么能接受?他怎么能接受!
在乌烬彻底用力的前一瞬,所有的家国情怀都没能抵过私欲,江自失声喊道:“等等!我,我什么都说,你不要……你不要动我的右手。”
乌烬冷哼一声,松开了拶子,不屑道:“我就知道。”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如实禀报。”
江自咬了咬牙,他知道就算手保下了,命保下了,若是真的叛国,未来倘若被查出,也只能落得一个死。
他不知道距离他被擒过了多久,但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期盼谢轩能及时发现异常,派兵前来救他。
江自权衡了一番,强装镇定,试图用半真半假的消息骗过乌烬。
可惜,江自不知道,部落手中本就掌着世家传递的消息,他这一编,立刻让乌烬察觉到了信息间的矛盾之处。
“还在和我耍花招。”
乌烬重重冷嗤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招呼一旁的士兵上前来:
“给我狠狠打,往死里打!先让他吃够苦头,再废他的四肢,我看他还说不说实话!”
拳头与鞭子混乱地抽打在江自身上,在他痛得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乌烬上前一步,踩在了他的右手上。
“还说不说?”
疼痛与恐惧彻底摧毁了江自最后的坚持,他的声音发着颤,将谢轩对他的布置全都说了出去。
没想到,乌烬仍然不满意:“就这些?虽然我听说那谢轩是单独下达命令的,但你们日日聚在一起,难道你连一点旁人的消息都不知道吗?”
乌烬没有移开脚,刻意又加了三分力:“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江自绝望地闭上了眼,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他其实真的不想再说了。
但事已至此,若是不将所有的消息全说了,他就是两边都讨不得好,白白受罪。
江自最终还是把自己所知的,谢轩的所有安排都告诉了乌烬。
乌烬这才满意地移开了脚,用萨黛的语言转述给后方下人听,叫他们快马加鞭将情报送回托鲁手中。
得到这份算得上详尽的情报,托鲁很是高兴。他将情报记下,又将新的命令传回给乌烬。
“不必杀他。我已与梁人商量妥当,他们很快会遣人来同我们演戏,将人救走。”
“你将他折磨得更惨些,吊着他的命,其余的越惨越好。梁人自会让这个忠烈的人吐露假的情报,反去迷惑那谢轩。”
…
几日后,在周志尚精心策划的交战下,他率领的小队“偶然”发现了想用江自换得利益的部落军队,在一阵激烈的交火后,他们千辛万苦,终于救出了伤得奄奄一息的江自。
江自被匆匆抬去军医前诊治的时候,身上里里外外近乎全是伤,极为渗人。
谢轩自前几日发觉江自失踪起,眉头就从没舒展过。在新派出的人马回禀说他们全军覆没时,谢轩更是对江自能活着不抱希望。
他一边翻看自己制定的计划,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一边已经开始思考向萧晟请罪的折子该怎么写了。
他没料想到江自还能回来。
……但却是以这副一看便经历过拷打,遍体鳞伤的模样回来的。
谢轩迫切想问江自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江自一直半昏迷着,唇齿间不断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就是讲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谢轩只得叹息一声,对着军医嘱咐道:
“用营中最好的药,好生看顾他。待他意识清醒了,第一时间派人来告诉我。”
第75章 战事(4)
京城。
一个半月的时间悄然流逝,萧晟终于收到了来自西境的第一份战报。
战报共有两封,一份是谢轩书写的,一份则是尤明腾书写的。
萧晟将手探向第一封,快速浏览着熟悉的字迹。
与谢轩写给过他的许多封战报相同,这是一封捷报。说的是大梁已攻下乌阜部,游击探查也屡屡得胜。
“也就是你从不让朕失望,但凡周延雄有你一半的能力,朕也不至于将你调去西境。”
萧晟低声自语着,又翻开了第二封。
与谢轩的简练不同,尤明腾将发生的事写得很细,他将谢轩亲斩乌阜头领一事写了上去,还大致写下了谢轩对下一步战局的构想。
除此之外,尤明腾还在信中谨慎地描写了谢轩和南境军相处时的场景。
他特意写道:“臣上述内容,仅是转述谢将军与他人的对话。臣不敢越过陛下,擅下定论。”
萧晟的目光稍顿了顿。
不过,尤明腾不是第一个向他报备谢轩与南境军亲昵的人,他早就深知此事,才会对谢轩一直抱有怀疑,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就是到底还是有些不爽。
萧晟站起身,将两封军报都仔细折起,打开了书房里极为隐蔽的暗柜。
那里整齐叠放着好几沓纸。
其中最多的是谢轩亲笔写下的军报,不论是胜是败,萧晟都存了下来。其余的,则是旁人书写的,提到谢轩功劳的捷报。
萧晟将两封信分别放在了两沓纸的最上方。
他想了想,又将谢轩曾经的军报取出一小叠,慢慢翻动了起来。
等待的日子总是很慢,他又有些想谢轩了。
而且,一看到尤明腾一字不差地记录那些话,他就觉得手痒。
“……谢轩,早日取得大捷,然后,快些回到朕的身边。”
…
就在萧晟刚接到写于一段时日前的捷报时,西境前线的已然变得凝重。
西北的萨黛部彻底注意到了他们,率军向南。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重点是不知缘何,作为援军的谢轩竟然发现,他联系不上西境军!
他先后派出信使、轻骑,数支小队,数种尝试,却都没能成功与周延雄接上头。
极其诡异的是,就算他派人从大梁境内走,队伍还是能在行至一半时被突然杀出的萨黛人生生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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