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萧晟顺势在早朝时说:“北军是朝廷的重中之重,军中不可无帅。但陆卿现下重伤,朕定不可能逼迫他带伤领兵。”
又说:“正巧,朕前些日子曾派镇南将军前去北军,与陆卿交流军务。如今陆卿需要静养,谢卿又恰好熟悉了北军的军务,朕欲令谢卿暂代北军统帅一职,直至陆卿康复。”
一席话,堵得陆家人有口难言。
他们能说什么?北军是陛下直系的军队,本就不能全算在陆家管控下。
陆鸿因着违纪喝花酒而受伤是事实,他没被萧晟当场依照军律治罪就不错了,更何况,萧晟还好言好语,亲自说了谢轩只是暂代。
谢轩在朝堂上配合着装出三分惊讶,演着戏推脱了两次,才在萧晟佯装发怒后跪下接旨。
一切都很顺利,只有一点——
那被谢轩重点关照的半月形挂坠,萧晟的影卫次日前去时就不翼而飞了。影卫们对着陆鸿行凶时,也没在他身上搜出。
北军的帅帐内,甚至连谢轩掩盖目的时随意点出的华贵烛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晟和谢轩对挂坠的疑心都翻了倍。
一个物件,被谢轩看见后就凭空消失,定然是有什么特殊的来头。
只可惜,禁军和影卫一同查了多日,都再没有见到挂坠的痕迹。
…
谢轩在正式接下暂代北军的旨意后,第一时间回营整顿军纪。
陆鸿的副将周志尚见到谢轩,脸色极为不好。
周志尚觉得这几日发生的事简直是扑朔迷离,他只希望谢轩那一日是真有些醉了,别记得他那一晚过于明确的试探。
事实上,谢轩要整治的人太多,周志尚又身份敏感,谢轩根本没打算对他动手。
谢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先前那几名消极怠工的校尉尽数革职。
又为着不引起世家过大的反应,谢轩并未强捧寒门子弟上位。
谢轩在军营中择选勤恳的世家旁支上位,原先是哪个世家的职位,他依然还给有相同姓氏的人。
这样一来,世家虽然憋屈,但看在新任之人仍属于自家阵营,谢轩又只动了都尉以下职位的份上,也就只好咽下这一口气。
有了谢轩出手,北军的风气总算好上了许多,所有的日常训练也都走上了正途。
就这样,剩下的半月转瞬即逝,眨眼间,武举的二试也尘埃落定。
二试共中选十人,每人都当场被封了不同的官职,下派到各个军中。江自仍然位列魁首,被封了武状元,陆承一跃成为榜眼,而谢轩平日最常提点的梅飞尘,因着格斗的缺陷,只考了个第八名。
其余的一切都按照规划而稳步行进,只有萧晟和谢轩都在等待的,来自西境的捷报,迟迟没有到来。
…
将军府门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公公恭声道:“镇南将军,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一月之期已至,每月的军报也该送进宫中了。
谢轩早早便换好了官服,人一来,他就立即跟着许公公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明政殿中,没有一个下人,一片死寂。
萧晟面上覆着一层薄怒,周身气压极低:“你来了。”
谢轩叩首下拜:“臣参见陛下。”
他又一次行全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萧晟看着谢轩乖顺的模样,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他真的非常希望周延雄可以传来捷报,让谢轩继续留在京中。
可惜,周延雄是个实实在在的废物。
“周延雄的战报送到了,他仍然守在金城,并未成功夺回白水城。他还再一次向朕求援,要兵、要粮、要钱。”
“镇南将军,你觉得朕该如何做?”
谢轩抬首望他,坚定道:“臣的想法与一月前相同,恳请陛下派臣出征。”
萧晟的手指紧了紧,将那张军报捏得皱起。
他一字一句问道:“朕能相信你吗?”
谢轩挺直脊背,毫不犹豫地应道:“能。”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无数的思绪在萧晟心底翻腾,作为“萧晟”的想法,和作为帝王的想法不断交锋着。他想相信谢轩,他觉得谢轩可以被相信,可他似乎接受不了谢轩造反的后果。
但是,确实只有谢轩出征,萧晟才觉得这是场稳赢的仗。
良久,萧晟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情绪,缓步走到谢轩面前。
“也罢,朕信你一次。”
“朕会任命兵部郎中尤明腾为监军,随你出征。”
“你大概只在武选时见过他一面。朕明白一军不能有二帅的道理,所以朕派给你的是个文官。他是朕的心腹,不会对你的战术指手画脚。”
谢轩心中微微一暖,正欲叩首谢恩,萧晟却继续说了下去。
“你接管北军的时间到底太短,朕忧心战场上出现什么岔子。所以,朕决定暂时不让韩漠镇守南境,改调他一人轻骑快马,带着你的虎符去南境,调你的旧部一万,从南境直向西南边境。”
“而你。”萧晟顿了顿,“你率两万北军,从京城出发,与韩漠在西南边境会合,从西南切入战场。”
“正巧,周延雄的大军在西北,你从西南进攻,或许能打部落一个措手不及。”
谢轩怔住,心底震了震。
他实在没想到,萧晟竟然想的这般详尽,甚至愿意让他去调自己的旧部。
见谢轩不答话,萧晟的声音沉了些:“怎么,你不信任韩漠,不愿意将虎符交给他?”
谢轩终于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是,臣很放心。臣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这么安排。”
谢轩垂首,再一次重重叩下。
“臣谢轩,叩谢陛下。臣,绝不会辜负陛下对臣的信任。”
第71章 临行
萧晟很快将韩漠与谢轩一同召入宫中议事,将规划一五一十告知韩漠,令他今日下午就启程。
韩漠最初是震惊,随后是狂喜,他真情实意为谢轩感到高兴,磕头磕的比谢轩还响,丝毫瞧不出他马上就要踏上千里的路程。
出了宫,韩漠望着手中谢轩的虎符,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将军,将军,我没有在做梦吧,陛下说的是真的吗?”
“将军,我就知道陛下不是那种怀疑忠臣的人!我上次真是错怪陛下了,我今天回府就去对着陛下赐下的甲胄道歉!”
谢轩有些无语,眉目间却是散不去的喜色:“陛下一言九鼎,说的当然是真的。我们的陛下是明君,他懂得如何分配武将的去处。”
“你确实不该在心底埋怨陛下,把虎符收好,回府对着虎符和甲胄一起诚心道歉吧。”
韩漠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谢轩望着他笑了笑,说道:“回去休整一下,你就得启程了。到了那边,你先代我慰问一下兄弟们。”
“好!”韩漠大声答应,兴冲冲离去。
…
又过了一日,萧晟才在早朝宣读西境新的战报。
萧晟威严依旧,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怒意:“八个月过去,周延雄竟又将战事打回了原点。诸卿以为,往后该如何是好?”
殿中一片寂静。
往常遇到此类战报,世家武将早该齐声恳请萧晟派兵增援了。
但今日,不知是不是周延雄把仗打得太过难看,让他的同僚们都再说不出什么求情的话来。
和萧晟通过气的纪桓沂率先上前一步,打破沉寂:“陛下,臣以为,可让镇南将军为帅,率领北军增援西境。”
郑国公站在下首,脸色一瞬间变得阴翳。
他早该在陆鸿受伤时便想到的。
可惜,谢轩平日太过谨慎,实在太难刺杀。
他们害不了谢轩,又撼不动萧晟,只能看着局势一步步滑向自己不愿看到的方向。
不过……想着前两日和周家、陆家密谈的内容,郑国公的唇角又勾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萧晟的目光假模假样地投向谢轩,余光却一直锁在几个世家出身的武将身上。
不出他所料,每个人看起来都憋着一口气,唯独郑国公的神情略有不同。
萧晟无法在几息中洞察郑国公的想法,他敛起眸光,淡声问道:“谢卿,你意下如何?”
谢轩扬声道:“启禀陛下,臣愿前往西境,为陛下平乱!”
萧晟沉默下来,装作酝酿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好。”
…
谢轩正式得了旨意,回到北营整军点兵。
在他近日的操练下,成千上万的士卒列阵齐整,士气高昂,整个北军的精神样貌都比之前好上不少。
而除却这些北军原有的将士,和萧晟亲点的监军尤明腾外,谢轩还另点了三人随军出征。
江自、梅飞尘,还有陆承。
都是武举后,被萧晟授官的人。
这三人中,唯有梅飞尘是谢轩真正欣赏的,是根骨上佳、心思灵活,却又很是听令的好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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