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厉害了,臣认清了。左右不管您说什么,臣直接跪下领罚就好,何须战战兢兢猜您的心思?”
连日的委屈近乎汇集在了一起,谢轩实在忍不住,将话全说了去。
但看着萧晟阴沉的脸色,谢轩又不由得有些后悔。
……罢了,说都说了,还是那句话,有本事萧晟就来把他抽死。
谢轩凝视着萧晟,看他缓缓起身,一步步向自己靠近,随后扬起了手。
谢轩下意识闭上眼,准备迎接疼痛。
没想到,那只手没有扇在他的脸上,而是摸在了他的发梢。
“怎么逗两句就炸毛了。”
谢轩睁开眼,又刻意偏过头,躲避萧晟的碰触。
萧晟叹了口气,罕见地没有发怒:“算了,朕今日心情不错,倒真没曾想要罚你。坐回来吧,朕点的一桌菜都是你爱吃的,还忧心冷了,特意让小二先别上。”
谢轩一下就哑火了。
太奸诈了,实在是太奸诈了。
他只有和暴怒的萧晟对抗的经验,没有跟明明生气了,却来哄他的萧晟对话的经验。
他感觉没发出去的火、一丝不值钱的感动、还有一丝被竭力隐下的恐惧混合在了一起,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萧晟牵着谢轩的手肘,半拉半拖地将人带回座位旁,又把人按着坐了下去。
见谢轩僵硬着身子,却也没挣扎,萧晟提高音量喊了声:“小二!”
不知雅间内事宜的小二立刻高声回应:“诶!贵客稍等,小的这就来。”
待店小二推开门,萧晟吩咐道:“上菜,米饭多加一碗。”
第54章 话本
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被端上了桌。
萧晟不差钱,他把自己认为谢轩喜欢吃的全点了一遍。
谢轩拿起筷子随意扒拉几下,嚼都不嚼就往下吞。
实在是他心里那口气还憋着,根本尝不出美食的滋味。
萧晟看了一会,伸出筷子敲敲谢轩的筷尾,提醒道:“慢点吃。听闻这家酒楼味道上佳,你不尝尝太可惜了。”
谢轩不吭声,默默放慢了夹菜的速度。
……还真别说。
他面前这道虾仁豆腐的滋味极好,虾仁鲜甜,豆腐嫩滑,酱汁亦是调的恰到好处,正是他最爱的清淡口味。
谢轩很喜欢萧晟点的菜,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太不值钱,刚发完火就和萧晟说什么他有错他有罪。
谢轩故意绷着脸,不看萧晟,只看菜。手下的筷子是一点没停,将菜越夹越少。
直到萧晟亲自起身舀了一碗鸡汤,推到他的手边。
“尝尝。他们家的招牌,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看着自己碗中被特意舀入的大块鸡肉,谢轩又沉默了。
谢轩拿起汤勺,舀了一口鸡汤送入口中。这汤并未多加调味,厨师似乎在南境进修过一般,十分懂得如何保留食材原本的鲜味。
很好吃。
但是,萧晟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狡猾?
每次他刚恨到一半,萧晟就能做点什么,将他的情绪截断不说,还让他生发出想反省自己的冲动。
待他将一碗鸡汤全部喝完,萧晟看着那空空的碗底,问道:“怎么样?可合你的口味?”
谢轩望了许久萧晟的脸。
他挪开视线,闷声道:“好吃。”
“……臣之前说的是气话,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谢轩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他犹豫一秒,又飞速补上下一句:“但是,臣恳请陛下,平日里稍微给臣留些余地。不然,臣真的说服不了自己一直任由您施为。”
萧晟先前还有些冷峻的眉目此刻已然漫上笑意,语气里带了点纵容:“朕没放在心上,也没想着不给你留余地。”
“朕的镇南将军什么脾气,朕还不知道么?朕要是真敢在此罚你,恐怕你下一秒就要把这张桌掀了。”
谢轩不由得咬了咬筷子,没忍住开口道:“陛下既然如此了解臣,还总这么戏弄臣做什么?臣近日为了武举一事劳心劳力,陛下却是一点不体谅臣。”
萧晟端起手边的酒盏,自顾自饮了一口:“朕心里想着宽待你些,奈何朕身体的其他部分不太同意。”
谢轩觉得萧晟是喝多了,这种畜生话现在都直说了。
不等谢轩再甩出一个眼刀,萧晟忽然长叹一口气。
“大梁上上下下都盼着朕来指示,朕近日也为政事劳神得很,几夜都未睡好了。”
“虽然朕心里想,又没休息好,很想带你回宫。但看你今日气性这般大,朕也不愿逼迫你,不想再同你吵架。”
“所以,朕决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谢轩眼皮一跳。
萧晟顿了顿,慢悠悠道:“今夜,谢卿是想回将军府安寝,还是愿意为了朕进宫呢?”
谢轩当场就被气笑了。
萧晟简直是在道德绑架!
萧晟的意思岂不是,他今日情绪不稳全因朝政之事,全是为国为民?
萧晟搭个这样的前提,问自己愿不愿意献身,那他哪有选择的余地。
谢轩把筷子都咬出一个坑,终于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臣进宫!”
萧晟笑了,他轻轻一伸手,就将那双可怜的筷子抢救了出来。
萧晟抚摸过木筷上的牙印,笑道:“好牙尖齿利的狗,朕都要怕被咬了。”
…
谢轩跟着萧晟走出了酒楼。
他们要带的东西太多,回程之时,萧晟专程唤出一名影卫来,帮着拿糕点和书。
回宫后,萧晟将谢轩买的糕点留下几盒,其余一半赏赐给了景和殿的下人,一半赏赐给了今日随行的几名影卫。
怕谢轩生气,萧晟还专程解释了一番:“让你买的太多,朕吃不完,全留下就浪费了。放心,你也听见了,朕都说了,是镇南将军赏他们的。晚些,除了朕那几盒,朕把银钱也给你怎么样?”
谢轩摇摇头,“不必了,陛下都说是臣买的了。您不欲浪费,臣就很高兴了。”
萧晟这才笑了笑,将谢轩、还有那一大包裹的书,一起带回了暗室。
今日,萧晟没进门就命令他跪,谢轩索性也懒得屈膝,自顾自和萧晟一起坐上了榻。
才刚坐下没多久,谢轩就见萧晟笑眯眯地从他下午买的书中抽出一本,递到了他面前。
“朕在等你时,将这书看完了。谢轩,你自己挑的书,可得好好看看。”
谢轩看了一眼封皮,上面书写着一个大大的“影”字。
哦……这一本。主角似乎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和他的影卫。
具体的剧情,谢轩在书坊时赶着撤离,并没有细看。
他只记得自己随意翻了几页,发现这书里的王爷正在鞭笞影卫,顿时觉得这种书的受众有且仅有萧晟,立刻将它买了下来。
谢轩不欲翻开细看,直接道:“臣看过了,这书里的王爷有和您一样的爱好。”
“哦?”萧晟挑了挑眉,“朕有这么坏?谢卿可不要张口就来。”
“你仔细读一读,这是朕的命令。”
萧晟说着,将书翻开第一页,强行塞进了谢轩手中。
谢轩虽然有些抗拒,但一想,看点荤本子那不也比挨打好吗,看就是了。
他接过书册,看了起来。
萧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谢轩阅读。
良久,谢轩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不是,什么人能写出这等奇特的剧情?
《影》里写,影卫影七自效忠后就一直倾慕自己的主子恒王,在一个偶然的夜,影七主动献身,承了欢。
影七以为这是主子对他感情的回应,不料,恒王风流惯了,只当他是个一夜情的玩意,隔夜就将他忘了,继续换着宠幸各种男人女人。
萧晟看到谢轩的表情变幻,又指指书页,凑近问道:“如何?朕有这么坏吗?”
谢轩沉默一秒,嘴硬道:“影七自愿献身,恒王也没做错什么。他又不似您一般,强迫臣。”
“希望你看完后面,仍有这个想法。”
萧晟半强迫地将书往后翻了些,示意谢轩从他选定的地方继续看。
“那恒王和一百个男男女女欢好的描写你没必要看,直接读这里。”
这个要求总算是合谢轩的心意了。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那些个床笫之欢的描写。
第55章 爱咬人的狗
谢轩继续阅读。
他读到影七自愿服下媚药,再度服侍恒王,恒王来了兴致,连唤他几日。接着,恒王的其他男男女女就起了心思,他们怕恒王偏宠影七,于是联手陷害影七。
然后,就是谢轩在书坊看过一二的剧情了。
影七蒙冤下狱,恒王以为影七当真背叛自己,便日日鞭笞他,对他百般折磨。
影七一次次解释,都不曾得到恒王的信任,反而会挨更狠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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