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大大咧咧在此处商讨寒门和世家,你们想不想要脑袋了?”
谢轩听得有些哑然,他微微侧过身,想借此看一看萧晟的神情。
恰巧,萧晟也在此刻看了过来。
萧晟示意谢轩附耳过来,又用折扇挡在了自己面前:“谢卿,听百姓这么说,你有何看法啊?”
谢轩垂下头,小声道:“臣能有何看法?臣只觉得在您的治下,百姓确实大胆不少,当街便敢如此议论。放在先帝时,这可真是要掉脑袋的。”
萧晟轻笑一声,问道:“你先是当堂与郑国公争论,又是帮着修改章程。听到有人还不信你,你没不高兴?”
谢轩一脸莫名其妙,这怎么的,一个两个都要拿些小事问他高不高兴?
“陛下为何这么说?臣又不是银子,哪能人见人爱。今日看到百姓都赞颂您,尽管多有疑虑,仍重视期盼武举,这不就已经够了吗?”
萧晟伸出手,曲指敲了敲谢轩面上的面具:“你倒确实是心宽。不过不碍事,待你公正地主持完武举,此等议论必然不会再有。”
谢轩微微一怔,拱手行了个半礼:“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您所托。”
“很好。”
萧晟合起折扇,转身带着谢轩往外走。
“走吧,去酥香记,朕要吃核桃酥。”
谢轩:“……”
…
酥香记离这里不算远。
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老字号,口味有保障,价格却是不高不低,刚好是百姓吃得起、又爱吃的。
是以,每天店铺前都挤得人头攒动,极为热门。
谢轩那天打定主意要带酥香记的糕点,可是一大早就令成宁出门排队了。
而今日两人来得迟,谢轩一看到那蜿蜒到巷尾的长长队伍,就开始头痛。
谢轩压低声音,劝道:“主人,这要是排到,恐怕天色都晚了,属下怕您饿到。还有,此处人数太多,恐怕……”
萧晟好似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意思,似笑非笑地打断:“本公子还能让自己饿到?我可没说,要和你一同排。”
折扇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转了转,指向斜前方的酒楼。
“我去酒楼坐着,你在这里排队,不许偷懒。买完后,直接去酒楼二楼找我。”
“还有——”
萧晟顿了顿,又用折扇挑起谢轩的下巴:“银钱都带够了吧?你可是说过,要将全品类都打包一份的。”
去酒楼,至少可以保证萧晟的安全。
谢轩放心下来。
他瞧得出这个命令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得望着那条长队苦笑一声:“不敢诓骗主人,属下带足了。您去休息吧,只是,恐怕需要您耐心等很久了。”
萧晟微微一笑:“我最有的就是耐心。”
…
萧晟拿着谢轩买的一摞书走了,谢轩则开始排队。
一群人聚在一起排队,未免都有些无聊,止不住地就和队伍附近的人聊起天来。
而会来此处排队的人,多半是家中没有下人的平民,和各个府中的下人。
众人约莫都属于同一个阶级,聊起天来也是较为放松的。
“这位大哥,你的脸是怎么了?我瞧你这衣服料子很好,不应该治不起呀!”
“是啊,你只露半边脸都俊,另半边遮起来,真是可惜了!”
谢轩微微一怔,没想到还会有人寻他聊天。
他只犹豫了一秒,就决定背诵萧晟给他编的遭遇:“我在主家办事时,不慎受伤,毁了半边脸。”
瞬间,队伍里惊闻可惜声一片。
谢轩就没收到过这么多的同情,他沉默了一下,赶忙补充道:“但主人为我请了大夫,又买了不少好药,想必是能治好的。”
众人议论的风向立刻变成了夸赞谢轩有个好主子。
随后,又变成议论大会。
各府的下人不敢在这种场合骂主子,但既然谢轩开了头,他们也乐得夸夸那些确实好的主子。
这说不定主子就知道了,赏赏他们呢?
听着骤然变动的话题,谢轩立刻有点后悔了。
他被萧晟罚来排队,他还在这夸萧晟人好,这是图什么!
第53章 吵嘴
谢轩确实排了极久的队。
等他终于提着满满两大包糕点挤出人群时,天色已晚。
谢轩环顾一圈,找到先前萧晟说的酒楼,很快便走了进去。
他原先还担心找不到萧晟,但很显然,萧晟早有准备。
酒楼的店小二一看见他的面具,迎了上来:“可是谢公子?”
谢轩:“嗯。”
“好嘞,那您请跟我来。”店小二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谢轩往二楼走,“您家公子早就吩咐了,一看到您进店,就领您去二楼雅间。”
来到门口,谢轩先是恭敬地叩了三下门。
“进。”
得到准允,谢轩才推门入内。
他一抬眼,便见萧晟慵懒地倚在窗边,左手前摆着本书,右手里随意地转着个酒盏。
谢轩重新关上门,将买来的糕点一一拿出,整齐摆放在桌前:“陛下,您要的糕点,臣都买齐了。”
萧晟放下酒盏,示意他打开盒盖:“给朕介绍介绍。”
谢轩庆幸,还好酥香记的盒子上都有写糕点的名字,不然他真分不清这些自己都没吃过几次的东西。
谢轩依次点过各个盒子,介绍道:“这是酥香记的招牌,杏仁酥,边上的是如意糕,然后是核桃酥、绿豆糕、茯苓糕、藕粉桂花糕、蛋黄酥……”
每一样糕点,都被做的精致玲珑,闻着就有股淡淡的香味。
萧晟打量了一番,率先将手伸向核桃酥。他取出一块,低头咬了一口,紧接着便刻意地蹙起了眉。
“颜卿的口味真是糟糕,你不要学他。”
谢轩:“……臣遵旨。”
可怜的核桃酥,简直是无妄之灾。
萧晟将核桃酥放下,又开始一一品尝其余种类。
因着他让谢轩买的过多,萧晟几乎每个都是只咬一口,尝个味道就放下了。
半晌,萧晟放下最后一块糕点,抬眼看向谢轩:“谢卿,可看出朕喜欢哪一个了?”
谢轩一直站在他身侧,极为认真地观察着,就等萧晟开口发难呢。
他发现了,萧晟品尝每一种糕点的速度和神情都有些不一样,而其中萧晟咬得最快、神情看起来最愉悦的是——往右数的第七盒。
谢轩答的还算肯定:“臣猜测,是藕粉桂花糕。”
萧晟挑了挑眉,唇角缓缓勾了起来:“看来眼睛倒也不坏,还是能看清楚的。怎的以前就不知道观察?”
谢轩立刻低下头:“臣知错。”
“知错了,就要改。”萧晟将藕粉桂花糕向前推了推,“记住了,朕喜欢吃这个,你下次要主动给朕买。”
谢轩应道:“臣记住了。”
他真的记住了,等他回府就让冯元生分个人来,专门负责每日去酥香记排队买这藕粉桂花糕。以后他见到萧晟就双手奉上,让萧晟吃到吐。
萧晟突然命令:“俯身,张嘴。”
谢轩还没回过神来,那块被萧晟咬了一口的藕粉桂花糕就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出神这么久,在心底偷偷骂朕呢?”
谢轩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辩解:“唔……臣没有!”
萧晟似笑非笑,点了点桌上的其他糕点:“你最好是没有。来吧,挑两盒,朕赏你。”
谢轩再度无语,他将那甜糯的糕点咽了下去,忍不住出声吐槽:“这可都是臣用自己的俸禄,自己去排队买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您怎么能用这些东西来赏我?
萧晟笑得很是散漫,“哦?你的俸禄是谁发的,你谢轩又是谁的?”
谢轩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萧晟语调沉了些:“回话。”
连续被刁难调戏,谢轩终于是有点不高兴了:“是您,都是您。陛下可满意了?陛下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臣?”
萧晟听得出他言语中的情绪变化,动作微微一顿。
一瞬间,空气凝滞住了。
谢轩自知失言,垂下头去。
但他也没觉得自己说的有多错。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总不能他天天供着萧晟,萧晟还没完没了吧?
萧晟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淡漠道:“朕若是不放过你,现在就让你跪外头去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谢轩感觉一股火气在胸口噌噌直冒。
谢轩赌气地转过身,三两步走回了门口:“好啊,您说,让臣跪哪?去大堂跪着么?这面具臣是要戴还是要摘?陛下,主人,您给句话吧?”
萧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一定要在这同朕闹?”
“同您闹?”谢轩冷嗤一声,“臣有那资格吗?”
“臣现下是认清了,陛下想抓臣的错处,上下唇一碰就能说出一万条来。明日您若是以臣左脚先迈进殿为由惩治臣,臣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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