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恼恨,没有怒气,没有痛苦,有的好像只是对获取他信任的恳切期盼。
忽然,萧晟上前一步,靴底重重踩上谢轩的膝盖。
“朕可以信你。但是,你得告诉朕,你是不是觉得那月华公主美艳动人,才一直盯着她看?”
萧晟控制着音量,却还是难掩怒气。
谢轩甚至从未那般认真地打量过他的脸!怎么,难道他的容貌还比不上那月华公主不成?
“……啊?”谢轩怔住了。
怎么萧晟生气的方向与他想的不一样?他还以为,萧晟是又疑心他不忠了。
见萧晟的脸色愈发阴沉,谢轩连忙解释:“陛下,您误会了,臣对那月华公主毫无非分之想。臣望她,只是在想陛下会否喜欢这样的女子。”
萧晟眯起眼:“怎么,你很希望朕纳她入宫?”
谢轩有些沉默,他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是否期盼,这要如何回应?
但为防止拖久了萧晟发疯,他还是很快寻到了托词:“自然没有,臣就是怕您对她有意。这月华公主再如何装得恭顺,到底也是别国人,谁知道她心底藏着什么坏心思。”
萧晟似乎将这些话解析了一番,才缓缓点头:“好,这件事,朕也勉强可以信你。”
谢轩微微松下一口气,他还以为萧晟会上来就给他一顿毒打,没想到萧晟今日还算好说话。
然而,萧晟的声音突然沉下:“谢轩,朕要问你一个问题,不论你如何回答,朕都会恕你无罪。只有一点,朕要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谢轩从未见过萧晟如此郑重的问话,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好,您问吧。”
萧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现在可有成家立业,与女子成亲的想法?”
谢轩脱口而出:“没有!”
“考虑清楚再说话。”萧晟沉声打断,“朕说了,要听实话。倘若让朕发现你今日说了谎,那么朕往后再也不会信你说的任何话。”
“任、何。”
空气再度陷入沉寂。
谢轩确实没有说谎,自他发现萧晟就是江叙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想过要同旁人成亲。
一是皇帝的权势太大,二是谢轩的父亲早丧,他从来没觉得父母的婚姻有任何幸福可言。
三则是,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与萧晟纠缠七年,他的身体确实早就被这强迫的引导改变了。
谢轩没有再说话,他跪在原地,犹豫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闭了闭眼,说服了自己。
(审核大人,真的删干净了,我只想解释一下主角现在喜欢男人,求让我过吧)
没过多久,萧晟感知到了他的变化。
谢轩苦笑一声:“…一个会有如此反应的男人,怎么会敢有和女子成亲的想法呢?”
“……”
萧晟眼底的阴霾逐渐散去,一股亮意从他眼底泛起,先是微不可察,随后迅速攀升上了他的整个面庞。
萧晟没想到谢轩的回应会如此直白。
比起单薄的言语,这亲自感知到的臣服,更让萧晟愿意相信。
“朕对你的回答很满意。”
萧晟连眉梢都带着难掩的笑意,他……,重复了先前的动作。
…
…
(审核大人,真的删干净了)
谢轩不再控制,不顾形象地一头栽倒萧晟的身上:“陛下,您总该相信臣了吧。”
萧晟微微俯身,揉了揉谢轩的脑袋,“朕相信了。往后,朕也说服自己多信你一些。”
谢轩的眼睛亮了亮,顿时觉得今天这一遭十分值当。
但他的欣喜还没持续三秒,萧晟就笑着收回手,放在了自己腰间的长带上:“谢卿愉快了,朕可是难受极了。就劳烦谢卿,再帮帮朕吧。”
谢轩顿时弹了起来,“您……禽兽啊!”
萧晟将谢轩拽了回来,“谁叫旁的皇帝都有三宫六院可供宣泄,而朕只能与谢卿一人偷情呢?”
…
…
谢轩连晚膳都没顾得上吃,又一次被迫宿在了景和殿内。
第37章 子嗣之事
自那夜荒唐后,萧晟对谢轩的态度明显好上不少,终于开始陆陆续续派他接手些公务。
理所当然的,天子驾临镇南将军府的次数也变多了,把谢轩连带着宣黎泽都整得有些无语。
成安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谢轩就站起身,无奈道:“陛下又来了?”
成安恭声道:“正是,陛下在书房等您。”
“我知道了。”谢轩随意将外袍往身上一披,驾轻就熟地往书房走去。
近些日子,萧晟都快把将军府变成景和殿了。
若不是政务要事他仍坚持要在宫中批阅,谢轩甚至觉得一下朝,龙椅上的皇帝就可以跟着他回府了。
“来了?给朕研墨。”萧晟懒洋洋地坐在谢轩的椅子上,指使府邸的主人做小厮。
谢轩拿起墨块,打着圈研磨起来,“陛下要写些什么?”
萧晟淡淡道:“你知道的,尽管无人敢再强行往朕身边送人,但朕的那些臣子啊,总是时不时就要和朕提一提子嗣之事。”
“这不,朕又得写些什么敷衍一下了。”
萧晟抬起手腕,舔笔蘸墨,一手风骨遒劲的字便跃然纸上。
萧晟写字的动作很干净,写出的字又潇洒大气,不论看多少次,谢轩都觉得很是养眼。
“陛下的字真是漂亮。”
谢轩欣赏片刻,看着他书写的内容,心底又有些想法:“陛下,依臣之见,您今年二十有六,也确实该为子嗣的事做些打算了。”
“哦?”萧晟手上动作依旧,不太愉悦地哼出一个音节。
“你今年也二十五了,怎么不为自己的子嗣做打算?”
谢轩十分无奈:“臣都和您说了,臣碰不了女人,也不打算耽误无辜的女人。”
萧晟写完一列字,将毛笔暂时搁下,偏头望向谢轩:“你的意思是,朕就可以挑两个倒霉女人折磨?谢轩,你这时候倒不像七年前和朕谈什么‘公’和‘私’了。”
谢轩是站着为萧晟研墨的,萧晟坐着仰视着他,眉宇间却尽是压迫,仿佛他才是那个被仰视的人。
谢轩坦然回望,解释道:“您别生气,臣就是再有几条命,也不敢逼您碰女人。臣只是想,倘若陛下愿意,可以早些将去宗族挑选嗣子的事提上日程。”
“臣知道您与宗室的关系很差,这挑选的过程,大概要持续很久。”
萧晟微微挑眉,“你知道前面那些建议朕去宗室过继嗣子的人,都被朕如何了吗?”
谢轩还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了,不过想来,不知内情的忠臣多半念着陛下还年轻,会更倾向于劝萧晟留下亲生血脉。
只有那些瞧见有利可图的宗亲,才会急着送自家儿子入宫当太子。
所以那些建议的人,八成没什么好下场。
但许是萧晟近来的纵容,谢轩没想端一副谨小慎微的胆怯样。
谢轩眨了眨眼,说道:“臣不知。但臣天天被您亲自监管,肯定没机会和宗室中人勾结。臣是真心为陛下、为大梁着想,才这么说的。”
“培养继承人需要时间,还需要试错。有了记忆的孩子最易养不熟,陛下肯定最好还是挑几个襁褓中的孩子培养。”
“您若是现在就开始养孩子,待到他们独当一面时,您也才不过四十出头,还算在壮年。那孩子若是有反心,或者您对他不满,您还来得及处死他,再养一个。”
“若是您太晚才培养继承人,他长大时,您都老了,您那时才对他不满意怎么办?他恐怕不仅不会任由您处置,还要思量如何暗杀您,提早登上皇位。”
这等考虑的角度,萧晟还是第一次听见。
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愉悦,嘴上却道:“那若是朕挑了个好儿子,和你勾结在一起造反,该怎么办?”
谢轩不知道为什么萧晟能把每件事都和他造反扯在一起,他索性退后一步,在萧晟腿边跪下了。
恢复了熟悉的视角,谢轩叹了口气,说道:“臣是您一手提拔的,还和您有长达七年的……亲密关系。就是这样,您都时不时忧心臣要造反。”
“那换成下一任皇帝,还是臣造反推他上位的皇帝,恐怕他是明日登基的,臣就是后日被凌迟的。”
谢轩说着说着,语气轻松了起来:“陛下,不瞒您说,臣都想好了。反正臣注定不会有子嗣,无需忧心身后事。”
“那若是臣死在您之前,肯定是皆大欢喜。若是不幸,您先走一步,那为了防止被您的继承者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也为了……”
谢轩顿了顿,继续道:“也为了讨好一下您的亡魂。臣就在您的棺椁前自尽,早日下去陪您。”
“啪!”
萧晟抬手,轻飘飘给了谢轩一巴掌。他没有用力,却故意拍出很大声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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