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女子的身份太低微,陛下岂会喜欢那等粗鄙之人。”
月华公主的声音绵软,目光却闪着一抹锋芒:
“我有身份,又有姿色,还无威胁。那萧晟若真是个男人,岂会对我无动于衷?待入了宫,我便事事都顺着他,讨好他,他定会对我有些好感。届时我再一步步征得他的心,为我们南朔换些好处。”
段绥心间不安,重重叹了口气:“就是让您进宫一步最难。唉,总之,若是入后宫无望,殿下也别抵触第二种方案。”
月华公主摆了摆手,“放心吧。那萧晟都憋了八年了,我怎么可能会失败?”
…
两日后,萧晟在明政殿接见南朔使团,正式接下南朔用以称臣的国书。
依旧是为着震慑使臣,谢轩也被宣来,坐在了一旁。
那份岁供的单子谢轩已经读过几遍,他懒得听萧晟和段绥逐条确认,目光懒懒扫向跪在后方的其他人。
上次的那位月华公主也在其中。
谢轩打量了她几眼,觉得她此时入宫,多半是要求萧晟下一道赐婚圣旨。只是,不知这位公主瞧上了谁。
良久过后,段绥的话为谢轩揭开了谜底。
段绥将月华公主唤上前,恭声道:“陛下,大王心系两国长久之和,愿将月华公主送入宫中侍奉陛下左右,以结两国之好。”
月华公主没有说话,她抬起一双水润的眸子,娇娇仰望着萧晟。
殿中的空气倏然凝固。
谢轩猛地抬起头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月华公主的目标竟然是萧晟的后宫?
萧晟动作一顿,先用余光瞥了谢轩一眼,将他的惊愕尽收眼底,方才慢悠悠将视线转回面前二人。
“哦?南朔王决意将女儿送来前,难道没打听过朕的后宫吗?”
萧晟的语气不疾不徐,却一字比一字更阴冷:“朕的女人,可都不长命。”
段绥觉察到有些不妙,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陛下,月华公主温婉恭顺,绝不会忤逆您。您若是让她入宫,此后您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她定然不会和陛下曾经的女人一样,生出事端来。”
谢轩听着,不由得觉得这段话有些耳熟。
——乖顺、听话、不忤逆,这可不都是萧晟天天挂在嘴边对他的要求吗?
南朔国的人真是对讨好萧晟下了大功夫,居然寻到了萧晟真正喜爱的类型。
所以,萧晟会让这位月华公主进宫吗?
谢轩觉得自己该十分期盼有妃嫔入宫,让女人分走萧晟的注意,以此解救被萧晟纠缠的自己。
但他一设想萧晟身旁有了别的亲近之人,此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人的身上……谢轩又发现,他的胸口有些闷。
他似乎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谢轩不由自主地再次抬眼,细细打量月华公主。
嗯,是标准的娇滴滴美人,仿佛按一下那白皙的皮肤,就会留下极为深重的痕迹。
萧晟喜欢鞭打人、折磨人,月华公主这身板定是扛不住的。
所以,萧晟应该……还是不会要她的吧?
萧晟嗤笑一声:“你们倒是查得细。但是,是谁告诉你们朕会喜欢乖顺的人的?”
他喜欢的,是他亲手驯养后变乖的。是——
萧晟的视线再度挪向谢轩,原本只是想到便随意一瞥,却正巧看见谢轩目不转睛地盯着月华公主,神色专注极了。
……谢轩在想什么?
萧晟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确定自己对女人没兴趣,可谢轩不同,谢轩是被他强迫的。
如今,谢轩年岁渐长,官至二品,指不定每天都在琢磨如何摆脱他,想找个女人过正常日子。
段绥察觉到萧晟的不悦,立刻俯首谢罪:
“陛下息怒!陛下误会了,大王岂会探查您的后宫,就是借臣等一百个胆子,臣等也不敢查啊!陛下,只是南朔人惯常喜爱性格柔顺的女子,臣才如此介绍的。”
萧晟不再回答,只冷冷望向段绥和月华公主,用眼神命令他们现在就滚。
段绥险些被那眼神逼得噤声,但南朔国的第一方案失败,第二方案总得拿上台面尝试一番。
段绥强撑着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若陛下不喜欢,那为月华公主在大梁朝中另寻一位臣子结亲,也不失为一种通好。”
萧晟的面色将将缓和了些许,若是段绥不狮子大张口,他未尝不能从朝中有意的大臣里挑出一个,结束这场恼人的闹剧。
反正,一切和亲都只是维持表面的和睦。他总有一天要派人将南朔彻底打下,将那块地划入大梁的版图。
萧晟难得急着结束国事,他忍不住想快些去拷问他的狗,是不是在奢望些不该想的。
谁曾想,段绥的下一句话会是——
“譬如,谢将军。”
萧晟手背的青筋暴起,他握紧砚台,重重在桌案上一磕。
谢轩突然被点名,难以置信地站起了身。
不是,让月华公主嫁给谁,他吗?
他和南朔血海深仇,他的封号“镇南”,可全是由南朔士兵的命填出来的。
这南朔国是疯了还是不想再演了?
第36章 朕要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段绥瞧得出萧晟的怒意,以为他是忧心南朔想策反大梁的大将。
虽然他们的终极目标确实是这个,但现下,段绥只能连连解释:
“陛下息怒!臣所言并无他意,只是谢将军生得俊朗,威仪非凡,如今二十有五,却还未曾婚娶,实在是位如意郎君。”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况且谢将军熟悉南方风俗,若能促成公主与谢将军联姻,公主也能更快些融入大梁。”
段绥越说,萧晟的神色越冷。他的面上几乎凝成寒霜,却并未立刻发作。
萧晟偏过头,淡声问道:“谢卿,月华公主属意你,你有何看法?”
月华公主那温柔娇媚的眸子,此刻亦是楚楚可怜地转向了谢轩。
谢轩立刻出列,跪地行了个极为标准的大礼,沉声道:
“陛下,臣认为,万万不可。臣自知杀孽深重,绝不能娶南朔公主。倘若臣与南朔公主有情,南境的百姓该如何看臣,如何看陛下,南朔的百姓又该如何看公主?”
段绥接过话头,说得很是诚恳:
“谢将军此言差矣,正因将军身份特殊,才更能显出此桩婚事的意义。若公主能嫁与将军,旧日的兵戈仇怨便寻到了化解的开口,也能昭示着大梁与南朔,往后君臣一体,再无刀兵之患。”
冠冕堂皇的一席话,让谢轩的眉峰深深蹙起。
他看看萧晟,又看看段绥,怀疑段绥是南朔专程派来报复他的。
就因为他打赢了南朔,所以段绥要想尽办法挑拨离间,让萧晟怀疑他,进而让他被萧晟打死。
谢轩心中为自己点蜡,语气坚定无比:“陛下,臣并不认为两国旧怨能被一桩婚事轻易化解。何况,臣对月华公主毫无爱慕之心,臣不愿意娶他。”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摆明自己的抗拒。
月华公主的脸色顿时白了,她本以为萧晟会对她另眼相看,结果不仅萧晟连半个眼神都没多分给她,就连她不太瞧得起的谢轩都敢如此羞辱她!
一旁段绥的脸色同样不太好,但现在的情势倒也是不出他所料。
他最初就不支持南朔王和亲的想法,奈何毕竟是自家的大王与公主,他劝说无门,只得帮他们尝试一番。
如今看来,这大梁的皇帝与将军二人,确实都是对女色毫无兴趣的人。
萧晟凝视了谢轩许久,冷峻的神色才稍稍松动:“段卿,你也听见了。谢卿不愿,朕若是为他们硬凑,反倒是坏了事。”
他转向月华公主,面上浮着冷冷的笑:“月华公主生得如此国色天香,不必介怀谢卿的拒绝。朕会为你另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话已至此,段绥与月华公主只得双双叩首谢恩。
萧晟拂一拂袖,道:“退下吧。”
驱逐之意十分明显,南朔使团很快尽数退离明政殿。而随侍在旁的许公公,也无声无息退去了殿外。
待到朱门重合,殿内再无旁人时,萧晟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轩暗道不妙,他膝行至龙椅边,轻声唤道:“陛下……”
萧晟打断了他的话:“起来,随朕去景和殿。”
…
萧晟脚步未停,一路将谢轩带进了暗室。
萧晟刚伸出手,向下的手势还未比完,谢轩已然极为乖顺地跪下,额面贴地:
“陛下,臣与南朔人绝无私下往来,更不知今日他们会如此大胆,陛下,您别生气。”
“跪直了。”萧晟的声调很稳,“抬头,看着朕说。”
谢轩遵从命令,直起了身。
萧晟垂眸审视那双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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