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晟微微颔首,“去将负责考核的人唤来。”
很快,陆陆续续有几人被带入营帐。
“这位是禁军长史江大人,奉陛下的旨意前来视察征兵一事。”祁振语调平稳,丝毫听不出先前的惊惶。
几人听了祁振的话,纷纷恭敬行礼。
萧晟居高临下地望着几人,只一眼,心中便起了三分冷意。
这几人中,竟没有一个人身上有扎实练武的迹象。
萧晟做事确实雷厉风行,但仅仅三年,他实在难做到将底层官员全换成合适的人。
萧晟面色不改地压下心中不满,他指尖一抬,随意点向其中一人,淡声道:“你先说。”
这一指,恰好对准了赵御城。
赵御城心头一喜,脸上立刻挂起谄媚的笑容。
这可是个好机会,若能给禁军长史留个好印象,以后家族助他跃升入禁军的事,就会方便许多。
抱着这样的想法,赵御城快言快语将他编造的新兵情况汇报了一番。
他说得极为天花乱坠,怎么吹怎么说,说起每个人都说他们潜力极佳,定能为朝廷打胜仗。
至于最具体的,这些人长处在何处,军中决定如何用他们,赵御城却是只字未提。
因为这些话都是他编的,他的考核内容是一顿打,标准是交钱的、有关系的、身形明显健硕的人分为一等,听他话的、稍有些钱能上供的人分为二等,而谢轩这种惹他不悦的,直接分作三等。
赵御城上哪知道这些人究竟好还是不好?
萧晟的脸色越听越冷。
待赵御城说完,他抬起手指,重重叩击在桌案上:“这便是你所见的全部?”
赵御城闻言一愣,他难道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江大人,属下已经将一切悉数汇报给您了。”
萧晟的唇角勾起冷漠的弧度,直言道:“空话成堆,半点细节没有,毫无任何有用的信息。祁将军的部下,就是如此做事的么。”
祁振连声道歉,转头对着赵御城怒道:“还不回去查细了!把新兵的登记册仔细填好,再来交给江大人看!”
赵御城的面色骤然涨红,先前的恭敬瞬间被不满取代。他垂头掩下情绪,拱手称是。
有了这个不好的例子在先,后面汇报的几人皆是想尽办法说得更实在些。
但尽管每个人都被萧晟挑了刺,相比之下还是赵御城被嫌弃的最惨。
赵御城回到自己的营帐时,近乎是怒极了。
赵家压对了筹码,早早投靠了当今天子。现在,以赵家在朝中的势头,虽然他是家中庶子,无法和嫡兄有一样好的前程,但这禁军长史怎么敢如此羞辱他!
赵御城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发泄的办法。
“去,去把那个下等新兵给我带来!”
随从小心翼翼向前,压低声音劝道:“大人请三思啊,今晚禁军的人还在营中,若是动静闹大,被他们听见,只怕是不好解释。”
“哼。”赵御城冷笑一声,拿起茶盏重重砸在地上,“本校尉教训一个不认真训练的新兵,还轮得到禁军来管?”
“何况,不过是一个下等兵。就算听见动静,禁军会闲得没事来管他?笑话!”
随从见赵御城执意如此,只得应下:“属下这就去办。”
赵御城迟疑一秒,又将人叫了回来:“等等,不要现在去。再晚些,等三更半夜,再把人悄悄绑来。记得堵上他的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随从更无奈了,原来赵御城能听得懂话,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么不理智的事?
任谁看了,都会知道这是赵都尉对那禁军长史不满啊!
…
夜半三更,营帐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谢轩被同帐的人排挤到了最外侧,若非他武力实在高,众人无法保证时时刻刻都能围殴,谢轩怕是要被赶去外面睡。
他的觉一向睡得浅,很快便被脚步声惊醒。
但还未等他起身还击,布条和布团就分别蒙住了他的眼,堵住了他的嘴。
谢轩试图反抗,但粗暴按着他的人显然实力和同帐那几个不同,他被禁锢得很死,根本做不出有效的回击动作。
谢轩感受到自己似乎被带进了其他营帐内,又被几个人狠狠按着,被迫跪下。
随后,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老子说了,要好生教育你。”
赵御城一脚踏上了谢轩的肩膀,眼中全是阴狠:“贱种,你现在给老子磕头,再扇自己十个巴掌,老子可以考虑少给你两拳。”
第15章 初次注意
谢轩像什么没听见一样,没做出任何动作。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御城冷笑一声,令人一左一右钳制住谢轩的两臂,强行展开他的躯体,攥拳直朝向腹部打去。
脆弱的腹部被接连捶下,谢轩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口尽是血腥味。
谢轩痛苦地闭上眼,他得忍下来,他得等待时机。
过了一会,赵御城暂时停了下来,命人将谢轩眼上的布条和口中的布团取下。
“还没被打够吗?贱骨头,说话!”
谢轩佯装瑟缩,虚弱道:“不要再打了,我给你磕头。”
赵御城眼底顿时涌上一层喜色,他想,那禁军长史算是个什么东西,他才该是高高在上的,谁都休想忤逆他。
谢轩不急着动作,继续说道:“但是,赵校尉总得先让人把我放开吧。不然我怎么能磕头?”
赵御城心头畅快,当即道:“你们都把他放开,老子要让他主动磕头。”
他费了好些日子才把这个硬骨头掰软,看人强按着,肯定不如看这人自己磕头来得爽。
先前的两人远远退下,谢轩在赵御城兴奋的目光下,一点一点压低了身体。
谢轩的脸冲向地面,赵御城没有看见那双越发冷锐的眼睛。
下一瞬,谢轩突然蓄势暴起,将站在他面前的赵御城重重撞翻在地!
白日受辱,晚间挨打。谢轩已经在旁人的拳头下琢磨了好几天,怎么打人更狠、更准、更让人无法消解攻击。
谢轩本就有力气,有天赋,缺的只是些经验罢了。赵御城这过度的紧逼,将他逼到极致,反而勾起了他的悟性。
“啊——!操!”赵御城一倒地,紧接着鼻梁上就挨了重重一拳,顿时痛得眼前一黑,惨叫出声。
他仓惶怒吼道:“人呢,一起上啊!看不见这贱种要翻天了吗?”
被吓傻了的随从们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一起拥了上来。
谢轩奋力抵抗,打人的技法在一次次试验下越发纯熟,每一拳都狠准无比。他甚至特地注意了,每给旁人一拳,就泄愤似的给赵御城再来一拳。
赵御城的营帐乱了许久,谢轩以一敌众,最终还是被太多人耗尽了体力,再一次被压倒。
赵御城揉着自己的伤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眼神里满是惊惧和狠毒,恨的想把谢轩当场凌迟,但诚如谢轩的挑衅之语,当今天子说大梁每一个士卒的生命都十分重要,除却士兵投降,天子近乎废除了军中的所有死刑。
这谢轩才入营这点时间,哪怕犯了再多罪,也不可能至死。
更何况,禁军的人还在这,哪怕只是一个下等兵,赵御城也最多敢打他两顿,不敢堂而皇之要他的性命。
“打,所有人,一起打。”赵御城咬牙吩咐,“别打脸,别让他明天爬不起来,其他地方随便打。”
拳脚齐齐落下,谢轩的前胸后背尽是淤紫,他再也支撑不下去,呕出一口鲜血。
直到看到那口血红,赵御城才喝令人停手。
同一时间。
萧晟坐在桌案前,御笔在奏折上留下一行行朱批。他的帐中安静无比,只有纸笔间摩擦的沙沙声。
“陛下,属下有事请奏!”一道身影走入帐中,打破了这片宁静。
萧晟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折子上,淡淡问道:“看见什么了?”
禁军暗哨跪倒在地,恭敬回禀:“陛下,您今日点的第一人名叫赵御城,他似乎对您心怀不满。入夜后,他唤人从新兵营中绑了一人走,将那人暴打了一顿。”
萧晟笔锋微顿,朱色在纸上晕出一个殷红的点。他缓缓放下笔,眸色渐冷:“他绑了何人?为何是那个人?你细细说来。”
暗哨有些为难,迟疑片刻,才道:“那人叫谢轩,是个新入营的三等兵。至于他为何和赵御城结怨,属下暂且还不清楚,还需再查。现在,属下只瞧得出他性格十分强硬,就算被围殴,也丝毫不愿意向赵御城低头。”
听着暗哨的汇报,萧晟蹙了蹙眉。
这个性格强硬的新兵,他算是有些欣赏。但这赵御城,实在是碍眼极了。他要寻个机会,杀鸡儆猴,借此人好好警示一番军营中人。
暗哨打量着萧晟的神情,顿了顿,又将目睹到的情形补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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