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他抢过书信来看,更是脑中轰鸣,神思大乱。明明他写信给自己的部下,为何手中却是方将军的回信?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人算计了。他发出的信被人拦截了下来,又有人写了一封模凌两可的暗通信,意图将谢昀意图谋反的罪名作实。
而那位方将军到底参与了不曾,他还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自己被顺理成章地关在狱中,无法脱身,不知道等他的究竟是什么。
一转眼快到年关,皇帝以核查地方岁末赋税、赈济发放为由微服出巡。
皇帝不在时,便让独孤璟等重臣商讨国事,酌情处理日常事务。
提审谢昀的案子也该提上日程。
事关重大,独孤璟决定亲自提审。
狱卒手中执着沾了盐水的长鞭,狠狠抽在谢昀身上。
凛冽的鞭风破空落下,狠狠劈在谢昀脊背和胸腹之间。盐水入肤,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一道道道狰狞的红痕纵横交错,转瞬便渗出血珠。
谢昀反而笑起来:“便只用这些不入流的法子对付我?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谢昀只穿着单衣,还破洞百出,皮开肉绽。
独孤璟穿着绒毛大氅,坐在门口的四方椅上,手中捧着手炉,轻声道:“换脊杖。”
脊杖是种顶顶好用的刑具,是实心铁铸成的钝器,约莫手腕粗细,专打人后背,打完外表皮肤可能看着破损不重,内里却已经大出血,一般人打不了十几下就会毙命。
谢昀手脚带着镣铐,被牢牢绑在刑架上。背后的人抡起铁杖,结结实实打在他后背上,一下,又一下,谢昀攥紧了拳头,咬住牙没吭一声。
他只觉一下比一下重,铁棒落在背上,五脏六腑却都跟着翻江倒海。他闭了眼睛,冷汗簌簌而落。
他生生咬破了自己的唇舌,开始忍不住闷哼。
已经数不清多少下,谢昀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独孤璟蓦地眯起眼睛,整张脸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舒爽。勾起唇角笑道,“你这种人,你这张脸,吐起血来最好看了。”
谢昀鬓发散乱,烂泥一般垂下头,没了吐血的力气,鲜血只从口中不断涌出,顺唇角淌到地上。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只有眉峰依旧挺峭。
独孤璟越发走近他,明目张胆欣赏起来。
“对,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看得真是我舒服极了。为了回报你,”独孤璟用扇柄挑起他的下巴,玩味道:“我让你对着我这张脸受刑,你也不算亏。”
谢昀有气无力地笑出了声,骂道:“滚,老子不喜欢你这种。”
“呦,那小谢将军喜欢什么样的?”
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你喜欢裴大人那种,可惜,他现在在哪呀,他怎么没来救你呀?”拿扇骨在谢昀的脸上拍了拍。
谢昀吐了一口血沫子,直接喷在独孤璟脸上和眼睛里。
“这么厉害,”独孤璟摸了把脸,依旧一副好脾气地朝他和煦一笑:“看来寻常的刑具对小谢将军来说还是不够。”
“把他解下来,按在地上!”
几人死死按住谢昀拼命挣扎的四肢和身体,踩着他一边脸将他按在地上。
谢昀吼道:“你别有一日落在我手里!”剧烈的撕扯让他浑身伤口都崩裂。
“落在你手里,好啊,来人,刺他的手!”
独孤璟挑了把锋利无比的短剑递去,行刑之人举剑就要刺下。
独孤璟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止住:“慢!”
独孤璟围着谢昀看了看,笑道:“我竟差点忘了,小谢将军用左手。”
“换左手!”
“是。”
寒芒一闪,锋利剑尖扬起,径直从掌心刺下!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在谢昀耳边响起。然而这声音连同周遭一切动静,都立刻被凄厉的叫声掩盖住。
那柄短剑瞬间深入,捅穿,钉在了地板上。谢昀额头青筋暴起,满脸汗珠,尽管已经死死咬住牙,他还是发出绝望的惨叫,只恨不能立刻死去。
“你不能全怪我。”独孤璟蹲下来,拨开他被汗打湿贴在脸上的发丝,“你以为,陛下只囚禁你,是顾及旧情,不忍心杀你么?你好好想想,陛下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出巡?他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只好叫我背这个骂名罢了。这样一来,你虽死,陛下仍旧是仁君。”
利器被猛地拔出,又是一声短促的,痛苦而绝望的叫声。
谢昀陡然昀睁开眼,剧烈地喘息起来。他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胸口不停地上下鼓动,身体痉挛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还没怎么折腾呢,怎么这样就不行了。”
“大人,他来的时候就病得厉害,好像还带着伤。”
独孤璟皱了下眉,对左右说:“上些草木灰,别叫他死了。”
第66章 劫狱
谢昀醒来时,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腰上的绳索勒得很紧,使腰线深深陷进去。这段时间他什么东西也没吃, 那腰更是细得似乎一掌就能握住。
胸口的剧痛使他向前蜷着身子, 可腰上束缚生生拽着他,逼他挺直血肉模糊的脊背, 后背不小心蹭上刑架, 他闭上眼嘶了一声。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让他痛的是他那只手, 微微动一下都会传来蚀骨的疼痛,他偏不信邪似的试图握了下拳, 尖锐的痛感使他立即叫了出声来, 额头顿时布满细密的汗珠。
叫声引来两个狱卒,他们走上前来看谢昀, 其中一人朝另一个说道:“他醒了, 现在怎么办?”
“按理我们应该奉命继续审讯他。”那狱卒皱眉看谢昀, 问道:“要不你先吃些什么, 或者喝点水?”
“水,我要一些水。”
谢昀抬起头, 十分恳切看着他:“我不喝, 麻烦能不能,帮把我这只手冲干净些?”
他希望贯穿的创口上能尽可能干净点,尤其要把那些脏灰冲掉, 他对这只惯用手有些感情, 哪怕他知道很有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刚上的草木灰, 给你止血的。”狱卒担忧地说。
“不用止血了, 谢谢。”
一瓢水浇下去, 细针扎似的刺痛让他蹙眉闷哼,但总归心里好受了些,他再次道了谢。
“那我们继续吧,这回该用什么刑具?”最先开口的那个扭头问。
“他既是将军,就别伤他的手脚了,还是鞭打吧。”
长鞭扬起来,落得极慢。鞭梢擦过皮肉,相较身上其他伤,这一下竟算不得什么痛感。
“将军可有话说?”
“没有。”谢昀摇摇头。
“很好,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温润的嗓音响起。
大门敞开,独孤璟走进来,抚掌笑道:“我看你们两个的脑袋也不想要了。”
两个狱卒听了这话赶紧伏地跪拜:“大人恕罪!”
独孤璟不再去管他们两个,径直来到谢昀身前,道:“小谢将军可想清楚了,要不要说?”
“我没有反,从来没有过。”
“那信呢?”
“那是人构陷我!”
“是谁构陷你?”
“是姓方的,不,是你,是你们……”
“将军怕是不太清醒吧,问东答西,竟说胡话。”
独孤璟慢悠悠地抽出一支匕首,朝它呵出一口气,拿帕子擦了擦尖端,随即毫不客气地刺进谢昀的肩膀。
谢昀身体一缩,咣当一声重重靠在刑架上。
“贱人,你想除我罢了。”
“我说过,小谢将军,不是我想除你,是陛下,他容不得你,将军怎么不信呢,我只是替陛下背锅而已,还要我说得再明白些么?”
他推进匕首,直到动弹不得。边做还要边盯着谢昀的脸,看他闭眼忍痛的样子,露出满意神情。
“呀,这把匕首应当叫御史大人亲自来插更好。”
谢昀听到那个名字,不由得勾起唇苦笑了几声,道:“消息好灵通。”
独孤璟把刀子猛地拔出来,一边说:“我原是不忍心伤你的,哎呀,流了好多血。”
他故作痛惜地皱眉,用手去擦他肩膀汩汩流出的鲜血。
“贱人,脏手拿开。”
“怎么能这么说我?”独孤璟在他伤处狠狠摁下去,“你要知道,让你疼的不是我,是陛下。”
旁边的狱卒眼中闪过一个不忍,目光一偏,不再去看。
“刑是这么用的,你们两个学会了么?”
两人齐齐点头称是。
自从谢昀被带走后,楚济不知他在牢里的情况如何,心急如焚,不停四处奔走,终于买通了一个狱卒,向他打听谢昀怎么样,得知他在牢中种种,楚济一刻也等不了,只想即刻救他出来。
可如今谁又能救他,谁也靠不住,他能指望谁呢?从前能靠的只有一个裴大人,可如今他身陷危局,自顾不暇。
裴昭被停职在府中,日日罚跪祠堂,身虽在这儿,心却无时无刻不在谢昀身上。他无从得知他一丝消息,心里万分焦灼,十数次想要逃出去,可门窗皆有下人把守,任凭如何尝试,始终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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