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求情,朕就再抽他一次!”
殿内再无半人敢开口。
待到散朝,裴昭起身,转身向着殿门,却并未急于离去。谢昀自后方缓步走来,抬手随意擦去脸上血迹,神色淡然,径直要走出大殿。行至裴昭身侧时,裴昭低声唤他:“承玉。”
谢昀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回头,继续迈步离去。
第65章 受刑
出殿时, 天地俱寂,簌簌的雪无声落下。
谢昀拢紧了身上斗篷,踩过积雪, 正欲绕过假山, 朝宫门走去。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割得脸生疼。
他正低头避风, 冷不防手臂被人猛地攥住, 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拖拽过去, 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山石。
钝痛从脊骨传开, 他还来不及出声,后脑便被一只大手强硬地掐住, 指节抵在发间, 强迫他抬起头。
他一时惊怔,蓦地对上一双凌厉的眼。在突如其来的注视之下, 谢昀的心不免猛地缩紧, 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 一下下撞在胸口。
裴昭猛地俯身压下, 浓重的阴影瞬间将谢昀彻底淹没,裹挟着风雪的吻肆无忌惮落在他的唇上。
“唔……”
他动作凶狠而猛烈, 比起吻更像发泄。他发疯一般碾过谢昀的唇, 蛮横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在温热的腔室里肆意辗转、横冲直撞,每一下都带着疯狂的掠夺和报复, 像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窒息感席卷而来, 谢昀拼命想要挣脱, 可裴昭扣着他后脑的手纹丝不动, 吻得愈发凶狠, 全然无视他的挣扎,只顾将满腔怨愤与偏执尽皆发泄在这唇齿纠缠里。
谢昀被他逼得节节败退,后腰抵在山石上无处可躲,呼吸散乱,窒息感潮水般涌上来。他被吻得喘不过气,偏头要躲,后颈的手却骤然收紧,被掐着硬生生掰回来,接着又是一番疾风骤雨。
谢昀忍无可忍,抬手去推他的胸膛,触手之处起伏不平,衣襟底下是层层叠叠的纱布,厚厚地裹着,即使隔着布料也清晰可感。
触到的瞬间他指尖一颤,下意识收了力。
裴昭被他的推拒激怒,覆住他的手,失控地扯住他的手狠狠按在自己心口,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谢昀惊恐地抬眼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
可裴昭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死死按着他的手,低头再度吻下来。
唇齿厮磨愈发激烈,两人纠缠间都带了不甘似的狠意,齿尖刻意狠戾地划过对方的唇舌,血腥味迅速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雪还在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假山青黑的石缝间。
直到裴昭终于放开他的唇,却仍不肯放开他。他抵着谢昀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血珠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依旧翻涌着怒意和不甘。
两人呼出的白气交汇又转眼消散在天地间。
雪落在睫毛上,使之不停颤动,谢昀垂下眼不再看他,希望他能就此放开,然而忽觉肩头一重,他被人揽进怀里,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承玉,承玉……”
谢昀心脏像被人扯痛一样,也失了冷静:“别叫。”
裴昭听得清楚,可他偏用这种喑哑又幽怨的声音唤他,边叫边紧紧抱着他,用嘴唇蹭他侧颈。
谢昀的胸腔里凭空生出一丝苦涩的温热,他声音颤抖:“别叫!”
“够了!”谢昀被按住的那只手猛地发力,轻而易举将他推开,转瞬无比干脆地给了他一巴掌。
裴昭愣了一瞬,脸上开始灼痛,慢慢转回脸看谢昀。谢昀的手五指匀长,骨节清晰,那是常年握枪的手。这双手在战场取过无数人的性命,想不到挥在脸上也是如此有力,如此毫不留情。
裴昭心中无端地痛快了些,转眼却眉头紧蹙,移开视线,突然伸手捂住心口,衣襟下似有一股湿热洇开,正层层浸透。他不低头看,只是默默注视着谢昀,痛苦地喘息。
谢昀眼神微微变了变,他靠在假山上,斗篷散落半边,胸口剧烈起伏。唇舌都被咬破了,血腥气在口腔里挥之不去。他抬手抹了一把唇上的血,站直了身。
谢昀终于抬起眼。眼睛却冷淡得像一潭死水,看着裴昭,像看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疼吗?”他嘴角嘲讽般一翘,两眼嚣张地眯起,与他对视着,冷意渐深:“这是提醒裴大人你,别伤还没好就忘了疼。”
裴昭捂在心口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二人之间,落在那一地凌乱的脚印上。
谢昀收回目光,利落地抖了抖斗篷,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风裹着雪,扑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此后,谢昀与皇帝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敌对关系,这种隐藏于皇权之下不可言说的针锋相对,让人为之胆寒。即使表面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朝中每个人隐隐感觉得到这种氛围。所有人都知道,只待一个契机,便能让这种表面的平静瞬间瓦解。
此后,谢昀开始与许多从前并不常接触的官员走得很近,其中包括新任金吾卫大将军,这行迹落在别人眼中更是令人瞩目。
自从谢昀班师回朝,众人皆看得出谢昀风头正盛,皇帝对他的态度尚且不明朗,便甚少有人敢随意巴结,生怕一不留神就引火烧身。
而这位新上任的金吾卫方大将军却不一样,他不掺和朝堂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派系纷争,时常寻谢昀小聚,把酒闲谈。这人姓方,三十出头的年纪,却与谢昀脾气秉性相似,显得格外投缘。这天二人说到少年志向,极其感慨。
谢昀道:“年少之时只愿天下清平,社稷安定。”
方将军道:“如今呢。”
谢昀:“依旧如此。”
方将军嗤笑一声,道:“这天下,不单单是李氏的天下;这社稷,也并非只属于李氏一家。谢将军驰骋沙场、平定四海,倘若这份奔赴,仅仅是为李姓君王一人,未免太过狭隘。”
谢昀垂眸沉思片刻,低声回道:“为一人,或是为天下,最终所求的结果不是并无差别?”
方将军语气顿时沉重了几分:“不,君主也是有德者居,若值得则保,不值得则可弃之。他对你如此薄情不义,你何必执意保他!”
谢昀猛地抬首,神色骤然凝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话万万不可再说!”话音落下,他当即起身,转身离去。
二人频繁往来相交的消息很快传入宫中。皇帝心中生疑,唯恐他二人内外暗中联手,图谋不轨,只是苦于抓不到实质证据。他便暗中授意言官,鼓动众臣上奏弹劾谢昀。
朝中言官得皇帝授意,连夜搜罗旧事,从往日军务调度、府中往来交际,到日常言行细碎,硬生生揪出无数疏漏错处。
次日早朝,数道弹劾奏折齐齐递上,字字句句罗列罪状,直指谢昀私结朝臣、心怀异心,与金吾卫将领过从甚密,暗蓄朋党之势,又罗织军务疏漏、恃功骄纵、藐视君威等数条罪名。
桩桩条条看似有据可依,堆叠在一起,便成了无可辩驳的大过。满朝文武皆知是帝王心意,无人敢出言辩驳,更无人敢为谢昀求情。
皇帝顺水推舟,以谢昀身居高位、私交过密、恐生变数为由,当即下旨。命禁军连夜出动,层层合围谢昀府邸,将整座将军府团团封锁。
府外铁甲林立、刀兵肃然,断绝一切往来。圣旨一下,谢昀被免去职权,软禁在府中,不得擅出、不得见外客。
昔日风光无两,如今却到了被圈禁的田地。
裴昭自从假山一别后,除了养伤,便是时时关注着谢昀的动向。他听说谢昀被软禁府中,心中焦急万分,不停上书求情,皇帝却从不批复。裴昭心急如焚,亲自入宫,皇帝却推脱不见,他还是频频求见。时间一久皇帝未免动了怒,暂停了裴昭的部分职务。
裴父得知裴昭为了给谢昀求情失了职权而大怒,日日把裴昭关在家中祠堂里,让他好好反省。
谢昀在家中无法与外界联系,心里极不是滋味,他在院中来回踱步,心中想着,莫非他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吗?
他竟然逼他到这个份上,他真的要坐以待毙吗?
如今这个场面,不知道他手下的部将会有多么着急,万一按捺不住,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环顾四周,整个府中都封闭得水泄不通,连只猫也走不出去。只有他养的一些鸟,还能扇动翅膀飞来飞去,去做它们想做的事。
谢昀计上心头,书了一封信给自己的旧日部下,说自己尚且平安无事,叫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莽撞行事。写完便悄悄让大鸟带在爪上带了出去。
隔日,他便发觉这只大鸟回来了,爪上没有任何回信,眼睛却瞎了一只。
谢昀心道不好,转眼来了一群士兵将他在院中团团围住,让过首领,那人手中拿着书信,道:“宁远谢侯,勾结金吾卫大将军,意图不轨,证据在此,请将军给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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