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喘息一声,唇齿轻落于他喉间。温热的呼吸缠上他颈侧,指尖寻到他的手便紧紧扣住,嘴唇蹭过他脖颈,轻咬上去,低低地反复唤道:“承玉……”直到有一瞬被咬疼,谢昀发出短促的呜声,侧转了头,细密的吻便一路落在他耳后。
他细数谢昀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看得见的痕迹有十几处,多在胸口和小腹,后背的伤更是新旧交叠,虽不伤及根本,但也曾在某一时刻隐隐痛过。一想到此,不禁令裴昭心中难过,疼惜地吻着那几道伤疤。
谢昀直勾勾盯在他脸上,连眨眼也忘了,在他身底下拧动着,越发咬紧下唇,攥紧他的衣襟,“来,哥哥,这里……真乖。”
“可你一点都不乖。”裴昭注视着他,“你不肯给我回信,是为何,是厌烦我了,把我忘了,还是喜欢上别人了?”
“我想死你了,你还说这样的话。”谢昀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将脸贴上滚热的胸膛。
“前面战事吃紧,我着实抽不出身来,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裴昭道:“哼,记得什么?都听到九霄云外去了,你还记得今日说了什么?可见你没听我的话。”
“我说什么了?”
“你今日酒宴所说的话,就极为不妥。”
谢昀满不在乎地随口应道:“有什么不妥。”
“什么情同手足,荣辱与共,你又不姓李,这话陛下能说,你却说不得,如何能当着那么多人说那种话,不怕人说你大不敬。”
“害,没事,”谢昀拖着长音懒懒道:“陛下都没说什么,你也太小心了。”
“你不用不当回事,但凡猜忌之心都是由这点点小事累积来的,你不可不当心……”
谢昀心里嘀咕,这人真是越大越死板了,打断道:“好啦,好不容易见一回,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想我吗?在军营见不着你的那些时日,我可天天都想着你呀。”
谢昀扯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掌心轻蹭。
裴昭看着他,眉梢眼角隐隐透出一层忧虑,继续道:“还有一事,近日有人上奏,说你在边关私募,到底是真是假?”
谢昀在他胸肌上摸了几把,又箍紧他腰身,慢悠悠说:“哎呀,我们接着干正事好不好,不说这些败兴的话了。”
裴昭情绪上来,声音提高了几分:“问你呢,是真是假!”
谢昀垂下墨黑纤长的睫毛,将笑意敛了些。半晌,他抬起眼帘:“是真的,又怎么样?”
裴昭捉住他的手腕:“承玉,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昀面无表情道:“也没多少,我也上报了。”
“上报也要等陛下批复,你这是先斩后奏!”
谢昀手腕一翻挣脱束缚,一把推开裴昭挺身坐起,一腔怒火压在心底,偏过头不再看他,只冷冷道:“边关烽烟不断,守军连年损耗,求援文书递去上去,往返动辄月余。敌兵会等圣旨抵达么!朝廷拨给我的那点兵,够干什么,叫我怎么打!”
裴昭颤抖地指着他,震惊和痛心下有些口不择言:“你就不怕旁人说你谋逆?”
滚烫的血液沸腾着流窜谢昀全身,怒火充斥在胸腔,他再也控制不住,厉声吼道:“谁敢说我!”
裴昭似乎被他的样子惊到,怔怔看着他,只觉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半晌他喃喃道:“承玉,我只怕……”
“你怕什么?怕我怨恨朝廷,怕我拥兵自重,生出不臣之心?”
谢昀冷冷笑了几声,猛地拽过他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
裴昭神情错愕,睁大双眼。掌心之下是他铿锵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剧烈滚烫,撞得人心神震颤。
他贴上裴昭的耳边,沉声道:“倘若有朝一日,你真疑我有异心,哪怕只是疑心,你大可光明正大取我性命,当我的面来杀我,从这里,我一点都不会怪你,只求你不要在背后下手,好吗?”
“承玉,你……”裴昭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一瞬间竟想起许多事,无数思绪驳杂地盘桓在脑海之中,令他说不出话来。
谢昀忽然松开手,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今天多喝了两口酒,说话声大了些,不是对你,别放在心上。”
裴昭依旧僵在那里,发丝都凌乱了,谢昀替他捋了捋,安抚道:“没事了,也都累了,睡吧。”
次日清晨,谢昀说宫中有事怕来不及,早膳没吃就走了。
两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裴昭总觉得谢昀不似从前了。
谢昀走后这三年,皇帝醉心朝政,回后宫也只独宠乔贵妃。乔国公一家又一朝得势,就连贵妃的弟弟乔俊也受了恩荫,封了显官,贵妃恃宠还为他另求恩典,皇帝便将从裴昭手中削下的金吾卫交给他管。
乔俊刚上任便换了金吾卫首领,十分可疑,裴昭深觉不妥,多次上书陈弊却屡遭驳回。无奈只能边探查边暗中提防。
这一查还真查出些东西。早年时这乔国公和萧家,也就是太后的母家曾有些交情,乔国公早年落难时,萧太后的父亲曾慷慨解囊,只不过后面再无太多交集,所以萧家出事时并未受牵连。
贵妃选秀时却正是太后所指,这其中必定有所关联,如今前朝后宫形成一种稳定而微妙的局势,皇帝如今在朝偏信独孤璟,在后宫独宠乔贵妃,若说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怎么都说不过去。
于朝堂上纵横两世,但有一点他最清楚不过,皇帝向来心性凉薄,朝野百官,皆是其制衡朝堂、把控权柄的棋子。顺其心意者,便亲之信之;倘若稍有忤逆,过往殚精竭虑的功绩便一股脑抛诸脑后,君臣情分亦可荡然无存。这正是他的担忧之处,他太怕上辈子的事再度重演。
直到正午谢昀才回来,未进门就叫道:“我回来了。”
没见回应,谢昀走进了内室,见裴昭在家,又叫了他一声。
裴昭却坐在案边淡淡应了一句:“嗯。”
谢昀脱下沾了柳絮的外袍,瞄了他一眼:“还生气呢。”
“没有。”
裴昭头也不抬,语气毫无情绪。可依谢昀对他的了解,裴昭说他自己生气了,这时候多半都没什么事,说没事,那才是真生气了。
谢昀一过来,裴昭就起身要走。
谢昀一伸臂挡住他去路,搂住他的腰轻轻摇晃:“昨晚都是我不好,不该凶你,你大人有大量,别不理我。”
裴昭面无表情任他晃着,也不肯看他。
“你看看我,看看我。”
裴昭目光稍稍回转,尚未看清什么,只觉得面前的人忽然很近,唇上被一连啄了好几下。
温热的呼吸和微麻的触感弥漫开来,裴昭脑子微微发懵,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倾身,不自觉地按住他后颈追吻了回去。
谢昀笑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
裴昭松开手注视着他,看了一会,忽而想起什么,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昀疑惑地微微侧头:“你说什么?”
裴昭声音幽冷,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你,去见了谁?”
看他这模样,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谢昀忽然抬眼,凝眉道:“你派人跟踪我?”
裴昭眼中流淌着令人窒息的哀伤,不得已承认道:“你不肯对我说,我只能如此。”
据派出的手下所说,谢昀入宫见驾,出宫后并未回家,而是去见了个人,这人正是金吾卫的新首领。此前二人是毫无交集的,他一回来就去见了此人,未免不让裴昭心生疑虑。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他不爽地一转身,重重落坐在椅上,嚣张地支起一条腿。
裴昭眼睛循着他,看他散漫的习气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明知禁军掌管是宫外重兵,关乎你一个外将,无端和他搅在一起,你觉得合适么?”
谢昀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想多了,应酬罢了。”
“你是外将,禁军之事素来与你无干,从前你也从不插手,”裴昭望着他,似乎显出一种乞求的神色:“承玉,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昀凝视他半晌,眼神幽深,只说:“你不要管。”
“我现在是管不得你了?”
“你未免管得太多了些!”
“承玉,你听我说,你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若一意孤行,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谢昀彻底急了,忽地站起来:“够了!你想说可我不想听。你以为我能待多久?再有个七八天就走,一见面非说这些,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样。反正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看不惯,我不如离了你!”边说边往出走。
裴昭在身后叫他:“谢昀!”
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对裴昭来说和在骂人没区别。
谢昀惊诧地回头瞥了他一眼,怒气冲冲把衣架上的袍子拿下来甩在肩上,夺门而出。
第62章 负伤
眨眼过了数日, 裴昭一次都没来找过他。谢昀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二人吵架永远都是他低头,这一点都不公平。他打定主意, 这回绝不惯着他, 一定要等裴昭先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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