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裴昭垂下眼,吞吐半晌说道:“我也没有不高兴,其实我高不高兴并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能高兴。”
谢昀轻笑了几声,道:“这是什么话,小孩话一样,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他懒懒的直了直身子,又倒在了裴昭腿上,这样刚好看得见他的脸。
“我很高兴,能和我的小裴大人在一起,是我最有幸的事。”谢昀忽而很认真地说道。“不管我在哪儿。”
见裴昭一言不发,还是神情落寞,便道:“你放心,你夫君我攻无不克,很快就能回来,用不着犯相思病。”
裴昭终于笑了一声,“我知道,可承玉,我还是舍不得。”
谢昀坐起来,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裴昭这回并没欲拒还迎,而是热烈而大方地回应。
等我回来,未来无数的日子都是属于你我的。”谢昀说道。
裴昭点头说好,目光灼灼地看着,仿佛不是看向谢昀,而是看向将来有他的每一天。
谢昀忽地想起什么,想了片刻,不经意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今生以外,只频繁地出现于我的梦里,还有另一个你,一模一样的你。但他没有你温柔,也没有你勇敢,他毫无魅力,只会让我失望,让我伤心,和你相比差得很远。所以我只喜欢你,你是独一无二的,属于我一个人的小裴大人。”
“你竟敢梦见别人?”裴昭皱皱眉,似乎抓住了重点,“还频繁地梦见,你真是大胆。”
谢昀轻笑:“我又错了。”
裴昭细想了想他方才的话,说:“不管是谁,让你伤心,你就应该就杀了他。”
谢昀点头:“下次,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那么做。”
“那你此去一定要保重自己,不要受伤,早点回来。”裴昭亲昵地吻了吻他,亲昵中带着一点怅然难舍。
谢昀爽快地说:“我答应你。我去时会在沿途布好驿站和快马,按计划行事。你要多多与通信,将形势告知与我。你自己也要小心,朝中的事还得烦你多费心,替他多盯着些。”
“阿昀,你放心。”
谢昀笑道:“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叫法很肉麻,但是你叫我就很喜欢。”
第47章 勤王四
第二日一早, 谢昀才真正有一种即将分离的实感。
天灰蒙蒙的还没亮透,屋里尚需点着烛火。裴昭一言不发,取来早就烘暖的中衣替他换上。
谢昀抬手束发, 目光静静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裴昭正低头为自己披上戎装。他垂着眼,手上动作温柔仔细, 尽管极力克制不让自己流露情绪, 但他眼底的沉郁还是被谢昀一眼看了去。
谢昀倾身过去, 渐渐与他额头相抵。他口中还咬着发带, 却难以控制地微微凑近,覆上他的唇, 轻轻吻了吻。
裴昭抬起眼怔了一瞬, 说道:“不要动。”
谢昀一笑,赶紧挺直身子乖乖地配合, 同时手上动作干净利落, 将头发高高束起。
发冠不偏不倚自头顶缓缓落下, 谢昀微微垂了下头, 余光仍瞥着他。只见他一手扶着冠,另一手取了两侧垂落的丝缨, 自他耳后绕到颔下, 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颈间,弄得他痒痒的。裴昭将缨带在他下巴底下打了个半结,再轻轻收束起来, 问道:“松紧如何?”
谢昀摸了摸, 笑道:“正好合适呢, 裴大人真是秀外慧中。”
裴昭没搭理他, 替他拿起长枪送他出了门去, 头一天他还一丝不苟地替谢昀擦了半日这东西,所以此时它枪身锃亮,连上头的红缨都分外鲜艳。
谢昀左手接过,另一手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低声细语地说了句:“等我,小裴大人。”最后再深深看他一眼,他便跨上马,头也不回地率兵而去。
前世战场上楚济为自己而死,这事在谢昀心里一直挥之不去,所以重生后很多时候,他都刻意不带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他知道楚济这大好男儿不乐意这样,但没什么比活着要紧,也没人比他更懂这点。
但谢昀最近才意识到,他这是把自己的活法强加给他,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此番出征,谢昀早就料到楚济必然要紧紧跟随,所以这回并没阻拦,不用他软磨硬泡就爽快答应了。
萧家长子萧伯琰手握兵权,不可不防,早在半月之前,裴昭上奏将调离京城,派往地方督办粮草、整肃边镇杂军。另派亲信监军随行,名为协同,实为牵制其一举一动,断他萧氏在京羽翼。
此番谢昀明面上带走大批兵马南下,让人以为京城防卫空虚,实则暗留精锐供天子调遣,更兼裴昭坐镇,把控宫中形势,所以谢昀并不太担忧。
他的裴大人稳重又有手段,是皇帝身边合格的权臣。面对再复杂棘手的朝局都能游刃有余,把京城的事情交给他,谢昀极其放心,他知道他能处理好,不会出什么乱子。如若需要,谢昀愿意毫无保留地将后背交付给他。
他虽然不担心权臣裴昭,却多少会对自己的心上人牵肠挂肚,他得速战速决。
于是轻骑在前辎重在后,日夜兼程交替行进,既能保证兵马体力又稳中有进,比寻常行军快了许多,不到半月便抵达前线。
黄沙卷地,日光粗砺,西南景象映入眼中。谢昀进入大营,连大帐都未踏入就见陈瑜前来接他,虽未打过几次照面,但此刻他见到谢昀就像见了亲人一般。陈瑜打了败仗没少受磋磨,等待援军粮草也十分煎熬,本来声得挺精神一小伙,如今已经满面颓色。
谢昀跟他简单寒暄,了解当前形势,便让手下将士们今晚好好歇息,第二日当即擂鼓升帐点兵。
吐蕃新近夺下三座城池,仗着地势险要据守不出,又经过好些天的休整,只当自己的防线牢不可破,更是认定我朝士气低迷,即使换将前来,绝不敢轻易来战。
他们打听得明白,此番来的又是个年轻将领,未听过姓名,耻笑皇帝必是无人可用了。
可他们哪知道,上一世谢昀亲自统领大军,跟吐蕃打了多少年的硬仗,西南一带的山川关隘、河谷险道,常用的战术、守将的脾气性子、粮草囤在哪里、防线哪处是实哪处是虚,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此刻踏上这片土地,就像回到了熟悉的老家一般,势必把丢掉的城池给夺回来。
战前谢昀收到了京中传来的快信,信自然是出自裴昭之手,简单说了京中形势,目前流言纷飞,对皇权极为不利。各方势力虽有些剑拔弩张,但事态仍尽数掌握,萧家眼下并无太大动作,一切安稳,叫谢昀放心,尽可专心应战。
讲完正事后,又简单问及他是否安好,就没有其他内容了。这信很是及时,裴昭知道他一路上肯定挂念,约摸他到的日子给他传了一颗定心丸。
谢昀眉目舒展,乐呵呵把信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不是笑别的,只因为开头几个字写着“吾妻承玉”四个大字。他细细摸过这几个字,随后赶紧提笔回信。
他无心长期鏖战,索性抛却了朝廷惯用的阵仗章法。要知他素来善用奇兵,更精于以少胜多的战法,如今麾下兵精粮足,全无后顾之忧,更让他大胆起来。
吐蕃军连胜之后多少自满,觉得彼军也不过如此,又见谢昀年轻,心底更添了几分轻视。
谢昀恰恰看出这两点,先遣小股兵力在正面大张旗鼓,虚造进攻之势,吸引敌军主力的目光,自己则亲选一批精锐将士,凭着前世熟记于心的地形,悄无声息绕至敌后,直扑吐蕃连营,一夜攻破首城,挫动了敌军锐气。
谢昀命人封锁消息,随后立刻切断敌军粮道,设下埋伏,前来增援的吐蕃兵马被尽数歼灭。待敌军军心大乱,他再集中兵力强攻吐蕃主力驻守的主城,前后夹击,彻底击溃其主力。
历经三战,三座城池接连收复。
可谢昀的心却日益沉重。他每日都在等京中传信,先前还有几封裴昭的亲笔书信,后来派人轻骑传了次话,眼看大胜在即,这两天更是一点音信也没了。
他没想到竟会这么快就失去联系。他知道定是被人封锁了消息,说明萧家已开始动手了,京城必定生变。他未敢擅自往回传讯,因此京城仍并不知道他这么快就获胜的事。但又接不到确切消息,谢昀不禁焦躁难安。
谢昀决定带兵乘胜追击,历经短短五日,吐蕃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再无还手之力。边境捷报频传,将士士气高涨。
目睹一切的陈瑜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惊掉了,谢昀甚至一年来没统过兵,如今竟毫不生疏,作战之时一改往日的散漫不羁,丝滑老成的同时又能出奇制胜,犹如神兵天降。他忍不住问谢昀是如何做到的,还垂头丧气地说自己是不是没有做将帅的天赋。
谢昀知道自己让他不自信了,笑笑只说是经验使然,算不得什么,没人生来就有做某事的天赋。
可他并未谈及太多经验,因为他很早就知道,有些仗着自己早活几年,多点经验就好为人师的人最可恨了。人自己的路,都需要自己去摸索,现在做不好的事,难道一辈子都做不好么,指手画脚的是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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