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宫阙_何青梧【完结】(55)

  裴昭垂眸对上他的眼睛,低低一笑,随即倾身贴上了温热的唇瓣,两人都闭了眼,只剩无尽痴缠。

  第46章 勤王三

  西南吐蕃新胜之后, 需要整顿粮草兵马,暂时休兵整戈,最近这段时日不会大举进攻, 眼下边境暂且无碍。

  这是天赐的时机。其实谢昀此刻带援兵前往也并无不可, 他虽久未掌兵,他的旧部亲军是真正的精锐, 召之即来、来便能战, 所以并不需要太练。

  但谢昀依然当着朝堂文武百官的面上奏表示:如今西南大败, 军心涣散, 他又经久未战,十分生疏, 需重整旧部、操练新军, 稳扎稳打了再出征平叛。

  李景恒心里了然他的意图,便立即答允。实际上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要人觉得这仗得打很久,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架势。因为他们君臣都需要一个契机, 给萧家一个行动的最佳时机, 告诉他可以暗中筹备了。而谢昀就是这个契机。

  于是趁吐蕃休战,谢昀在京中大张旗鼓地招募新兵, 日日校场练兵, 原来的闲暇日子算是到头了。虽说累了些,但心里却是好受多了。

  尤其是回了家还有红袖添香、佳人相伴,更是让他心满意足。一整天都见不着面, 谢昀回府便迫不及待地洗了一身的黏腻, 换了干净衣衫, 这才舍得去抱裴昭。

  裴昭摸摸他湿漉漉的脑袋, 问他累不累。

  谢昀咂咂嘴笑道:“倒是不累, 就是想你想得紧,以前从没觉得,这一天可真长。”

  “只会说嘴。”

  裴昭细细擦干他头发上的水珠,怕他发汗就洗澡着了凉,早给他备了热姜茶,让他自己拿着喝。

  谢昀捧起来喝了一口,一股怪味,两只眼睛仍落在裴昭身上,半点挪不开。他眨巴两下眼问道:“小裴大人就不想我吗?”

  裴昭当没听见这话,板起脸来催促道:“快些趁热,磨蹭什么。”

  谢昀当即一饮而尽。他一把将人扯进怀里,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目光灼热又含情:“到底想不想我呀?”

  裴昭跟他那双勾人的眼对视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瞥开眼神看向别处,平静道:“怎么不想,想得骨头疼。”

  “哎呦,”谢昀眼睁睁看他脖颈往上全都漫上绯色,不禁心神一荡,他凑得更近了些,嘴唇轻轻蹭着他的发热的耳廓,温声道:“那明日我不去了,我只守着你。”

  裴昭一听狠狠瞪他一眼,嗔怪道:“净会说这些没用的,可别提这话了。一会儿去一会儿不去的,反复无常,我看吕布都比你强些。”

  谢昀笑得前仰后合,半天才直起腰来道:“吕布都比我强,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原则吗?”

  “对,在我心里你就混成这个样。”既然说到这儿,裴昭就想着顺便问问:“所以……你如何就想通了呢?”

  是啊,他怎么就想通了呢。谢昀知道,不止是裴昭,身边多少人都觉得他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本朝本代,上至官宦大族,下到普通人家,都讲究个从一而终,自始至终从事一样营生,甭管能否干出什么名堂,好歹算得上是个正经人。

  然而谢昀这人,先是非要信誓旦旦不当武将,当了把个月半吊子文官,又跑回去当将军,别人背后会怎么说?恐怕多少人家当老子的训诫孩子都会把他拉出来,说这谢某某有始无终、反复无常不足取也,做什么都该扎扎实实干到底,像他这样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成得了什么气候?白白让人笑话罢了。

  谢昀思绪跑出老远,想到此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裴昭见他愣愣的不说话,叫了他一声,才让他回过神来,以为他不愿意答,赶紧换了句话问:“做大将军的感觉如何?”

  谢昀的邪门脑筋转得贼快,心里还没过上一遍,话都已经出口了:“做着怎么样,这就得问裴大人你了。”

  裴昭想不通这话,认真思忖半天还是十分费解:“这是什么意思?”

  谢昀见他这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想装一本正经也装不下去了,一边得意忘形地坏笑着,一边告诉他:“我的心肝儿,你再好好想想。”

  裴昭看他那一脸得逞的样子,便知道不是好话,又回过头想了想,这才回过味来,瞬间红了脸,横眉立目地站起身叫道:“你!”

  谢昀一拍大腿,觉得自己真是有才,更加不知死活地眯着眼睛笑,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才华里无法自拔。

  裴昭一面别过脸去,一面狠狠跺脚,嗔道:“天杀的,我好好同你说话,你就拿这些混账话来打趣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谢昀一听最后这句才着急,立刻收敛了笑容,赶紧去扯他的手,哄道:“是我说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生气,更不能不理我呀。”

  然而他的手被无情甩开,裴昭只留一个冰冷的背影对着他,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谢昀这下真慌了,试探着揽住他的肩膀,意图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可裴昭一个劲把他推开,无论谢昀怎么做都铁了心不肯瞧他。

  谢昀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叨叨:“求你了宝贝儿,你就看我一眼吧,我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这下可犯了愁,只因上次两个人闹得厉害,谢昀为了把人哄回来,连下跪求他都不奏效,已经把哄他的底线抬到最高了,这次哪怕再故技重施,怕是也无济于事。

  他转了转脑子,索性也转过身去,往脸上摸了一把,惊叫道:“哎呀,我脸上这是什么东西?冰凉的,是眼泪!裴大人把我急哭了,天哪,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掉过眼泪,裴大人这时候可千万不要转过来看我呀。”

  裴昭知道他的把戏多,当然不信,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见谢昀真的垂着头背对着他,一副低落样儿,不免心里敲起鼓来,不由自主地走到他面前,掰过他的脸想看一看,谁知还什么都没看清,唇上就已经被啄了数下。

  谢昀一把将他按在怀里,这回再也不撒手了,他笑道:“就这么想看你夫君的眼泪呀?”

  裴昭早就料到是被耍了,可亲都亲了抱也抱了,只好顺台阶下了。在谢昀怀里辗转了半晌,他抬眼说道:“不仅如此,我还想尝尝,做、大将军的滋味。”

  谢昀听了笑得不能自已。

  李景恒所料不假,原本风平浪静的朝野之中出现了风言风语,说先帝驾崩得蹊跷。有人说是被敬王谋反下狱惊吓的,有的说是被李景恒气死的,还有胆大的说是被李景恒谋害了,不管哪个,总之跟他是脱不了干系。

  他身为当今天子,鲜少人敢议论,寻常人纵有非议,也只敢在暗处窃语,可那些闲言碎语还是插翅一般一丝不漏飞进李景恒那敏锐的耳朵里。

  父皇驾崩一事,的确疑点重重、内情蹊跷,可这是宫闱秘辛,关乎皇家颜面与朝局安稳,即便他心知肚明其中原委,也不能公之于众,只能硬生生替萧太后与萧家遮掩。真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窝火得很,他一定要报复,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个皇帝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但他现在只能等,像一头猛兽等候他的猎物一样,即使再饿,也要静静蹲守,找准时机、看准要害再一击毙命。

  裴昭是个寡言善察、心细如发的人,经过最近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他发现了很多了不得的关窍,驯服起谢昀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有时候很想亲近,却又不想主动,就拿意味深长的眼神勾他来,谢昀见了一定会巴巴的过来,来了裴昭又不说话,等谢昀主动抱他吻他,他就半推半就一下,这个时候谢昀会十分心痒难耐,便更主动地对他,此时裴昭再慷慨地给他一些回应,谢昀就完全欲罢不能,不管他提什么要求都没有不答应的。

  还有,他一早便察觉,谢昀素来不喜过于强势的人,所以他虽平日端肃矜持,却也会在不经意间,稍稍敛去一点锋芒,偶尔流露出几分示弱之态,分寸也得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行,谢昀很吃这套。

  裴昭多次使用这两个法子都屡试不爽。

  谢昀被摸清了所有的喜好,这他自己也都知道。但他要补给他更多的爱,所以心甘情愿惯着他。但裴昭太会拿捏分寸了,既不会太恃宠而骄,偶尔又耍些脾气,时而居高临下教训他,时而软语温存逢迎他,简直搅得他神魂颠倒,又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但他相当乐意。

  日日练兵也颇有成效。谢昀凭借前世宝贵经验,对习练兵士很有一套,转眼间麾下兵士已然训练有素,军纪整肃。

  谢昀出征之日也很快提上日程。出发前这一夜,裴昭默默抱着他,心绪纷乱,离思满怀。

  谢昀靠在他怀中,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不用看他都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心里在想什么。

  “承玉,你真要走了。”

  “嗯,”谢昀应声,反手勾住他的脖领压得他低下头来,他抬眼看着他怅然若失的神情,调侃道:“当初是谁言之凿凿,痛批我一顿,什么君臣倒悬,什么社稷多艰,正是用人之际,而我却不思进取。还以为你就长了颗忧国之心呢,你不是期望有今天么,这怎么还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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