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与我情断义绝么?”谢昀不顾一切,又上前一把抱紧了他,“景明,我实在不能没有你,你就像我的眼珠一样,拥有时不觉得怎么样,可一旦剜去便痛不欲生了。”
“我的话虽糙了些,可心却是真的,为了你,我心里悔愧得紧,日思夜想,久而久之便病了,病得要死,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谢昀搂住他的脖子,将下巴垫在他的颈窝里。
“求你救救我,景明,求求你……”谢昀恳求道。
裴昭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这样软的话,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哪来的本事救你?”裴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讽:“你的话我可信不起,只怕你天生脾性卑劣难改!你这样的人,谁若再不知死活地跟你纠缠下去,怕是真该去死了。”
谢昀一急了,脱口道:“你死我跟你一同去死!”
话音一落,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谢昀笑了笑,把他推到椅子前:“坐下吧,好歹喝口茶,再不喝就凉了。”
裴昭一言不发坐了下去,也不肯喝茶,只是往后一靠,还是不愿瞅他一眼。
谢昀弯下腰把他笼在身下正要去吻,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了,眨眼之间,裴昭竟抬起脚猛地踹在他膝下,谢昀膝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一般,蓦地单膝跪在他眼前。
谢昀惊慌之余抬眼看他,他没起身,反而将另一侧膝盖也放下来,双膝用力往前蹭了两下,握紧了他的手递到唇边吻了吻。“景明,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若心里生气就打我,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裴昭垂眸睨着他放低姿态的这副样子又不禁想起他先前对自己放狠话的决绝模样,心里顿时火起,一扬手就要抽他,谢昀见状不敢躲,只能赶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可预想的疼痛却迟迟没来,他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却见裴昭的手停在半空不曾落下,想是他为自己心软了,这让谢昀万分欣喜。
裴昭眼里无波无澜叫人瞧不出喜怒。其实他只是忽而想起,这样惩罚他似乎并不好。对此人来说,抽他根本算不得惩戒,简直是奖励,一巴掌下去兴许长不了记性,反倒让他舒服了。于是他撤回了手,漠然说道:“起来说话。”
谢昀眼中熠熠闪光,目不转睛地看他,对他露出笑颜:“裴大人说原谅我了,我才敢起来。”
裴昭站起身,骤然间拽起他的衣襟,怒道:“你在跟我谈条件么?”
谢昀倏然收了笑,周身一凛打了个颤,乖乖站起来,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裴昭仍旧不知意味地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怵。他不禁往后挪步,他越退,对方就越是带着沉甸甸的目光紧紧逼近,直到退无可退,谢昀回头一看,到床沿边上了,他心道不好,浑身哆嗦了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裴昭亲手除去了自己的外衣和中衣,剩下的那层薄薄的素白里衣早已被汗浸湿,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里面被遮住的地方便更显得欲盖弥彰,胸口的轮廓和收紧的腰线半遮半掩地全都落进裴昭眼里,简直比脱光了站在他面前还要命。
谢昀背对着床沿和他面对面站着,低着头不敢瞧他,更不敢出声,周身充斥着不安。房间里静的可怕,谢昀目光缓缓上移,瞥见眼前人的脸,不禁心里一阵发寒。
裴昭呼吸微颤,唇上还渗着血,抬起眼睛看他,尽可能地平静说道:“承玉,最初我只是接受不了你的忽然疏远,我反复地想,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巨大的落差和失控让我快要发疯,我急于向你探寻一个答案,你却告诉我我不该肖想。”
谢昀盯着他淌血的嘴唇没说话,赶快享受得之不易的畅快呼吸。
裴昭的声音渐渐颤抖,直到近乎破碎:“好,我愿意为你克制自己,可偏偏你又花言巧语来招惹我!哄我将整颗心掏出来,你当着我的面亲手掐碎它,又说出那些混账话来恶心我,承玉,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谢昀听了这话眼里掩饰不住的惊骇,他从没听裴昭说过今天这样多的话。相识至今,裴昭一向是把话搁在心里,心事不管压抑多久,都死活不愿意说出来。今日竟从头到尾细数了他这么多罪状,恐怕是真伤了他的心。
裴昭沉默半晌又道:“承玉,我从未奢求你回应我,也从未因为你忽视我的心意而心生怨怼,可你不该拿我的心随意糟蹋,我竟不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你这样作践我!”
谢昀心慌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轻声唤了一声他的表字,声音几不可闻。
“我从没这样挫败过,”裴昭垂下眼,眼里瞬间漫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沉痛,他将脸埋进谢昀的肩颈,叹气似的凄然道:“求你不要这样折磨我……”
这些话像无数根针一样唰唰地刺进谢昀的四肢百骸,不禁让他心碎肠断。谢昀直视他将泣未泣的双眼,内心砰砰直跳。不知为何,他这样素来强势凌厉的人,此刻竟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脆弱样子,不知为何竟让他心底翻涌着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明明刚刚还强硬的推倒他亲吻他,这会儿又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一样,谢昀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的手覆上裴昭散乱的头发,温声一遍遍哄道:“是我不好。”
谢昀支撑着身子坐起,一手揽住裴昭的腰将他拥入怀里,紧紧贴着彼此的胸膛。无边愧疚吞没了他那颗正疼得阵阵发麻的心脏,他姑且顾不再去想前世今生究竟谁亏欠的谁,此刻他只会一遍遍抚摸身上人的脸颊,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只是这句话无论说多少遍都显得那样单薄无力。
“承玉,承认喜欢我是什么让你见不得人的事吗?”裴昭抬起脸哑然道:“我总怕自己是想得太多,自信过头,今天你要亲口告诉我。”
“你没有想多,也没自信过头,我对你的心,和你对我的一样。”谢昀抚摸着他红红的眼尾,不禁心旌曳荡。他对上裴昭的眼睛,以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说道:“我总是后知后觉,当我不再刻意回避,不再自欺欺人,才发现我是真心敬你、爱你,早就对你死心塌地了。只有老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谢昀一手将他轻轻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随后抬起另一只手两指并拢,字字清晰干脆:“你放心,今日我谢昀对我亡故的义父起誓,一辈子都对你好,再也不让你伤心。日后若负了你,便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裴昭赶紧握住他那只指天发誓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任由眼底晦涩难言的情绪翻涌,什么话都没说。
谢昀将他稳稳搂住,只是静静抚摸他鬓间,陪他一起沉默了许久。半晌,忽听裴昭开口问道:“你……那时听闻你呕血病倒,现在怎么样?”
谢昀眼里噙笑:“什么事都没有,我一直好得很,那都是他们添油加醋传出去诓你、赚你心疼的,哈哈哈哈哈……”
裴昭照着他胸前重重拍了一记,咬牙道:“谢昀,我恨死你了。”
谢昀覆住他的手,眼睛弯弯的低笑道:“哎呦宝贝儿,你可打死我了。”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原本该如从前一般细密温柔,润物无声。每一点落雨都恰到好处,叫天底下的草木都沉溺其中,恨不得将整片枝丫都探进那云里,以为天地间尽是温存。
然而天此时却失了分寸,风雨都显得无情起来,倾覆的骤雨劈头盖脸地浇打在颤动的枝干上,叫无数的枝叶花瓣任由失了耐心的疾风裹挟着纷纷飘落。
谢昀什么都不敢说,因为他知道这都是他应得的。他起先没觉得怎么样,许久,他终于放低声音哄道:“好哥哥,可别累着你。”可裴昭置若罔闻。
窗外的的疾风骤雨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非但不停,反而越发声势浩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前,这声响让人心惊,可越是怕,仿佛却越发狂肆无忌惮,可怜的花儿叶儿被携风的雨一下下摧打着,直至碾落成泥。
风雨甚急,谢昀想着,在这种时候若能昏昏沉沉睡过去那再好不过了,可是他就是清醒着,长夜的每一刻都显得极其漫长。
然而窗外的风雨声偃旗息鼓般收敛了声势,花苞盛满凉意颤了颤却不尽酣畅,竟没浇透似的意犹未尽,暗处极力掩埋的种子又迅速冒了嫩芽。
外头的雨势变幻,势头强劲持久,倒也不疾不徐落得从容,屋里人只听得见滴滴答答的水声,似乎在洼地上蓄了一汪积水,风消雨尽,窗棂映出渐渐透亮的天光。
裴昭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埋在他的肩窝吻了一阵,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阿昀这么好,往后我可拿你怎么办?”
“裴大人,你这话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呢。”谢昀浑身乏力地靠着他,又说:“不过我还是要夸夸你的。”
裴昭不解,谢昀勾住他的脖子抬眼笑道:“今后心里有什么话都要对为夫讲,别藏在心里,像今天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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