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阿依娜见他半晌不语,神情凝重,不由得唤了一声。
谢昀倏然回神,看着眼前少女清澈担忧的眼眸,将翻腾的思绪暂且压下。他不能在此刻和盘托出,这猜测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他放缓了语气,微微笑了笑。
“那我也问问你,”阿依娜看着他也笑了,“之前我听别人叫你承玉,又听他们说起你时叫的是谢昀,到底是哪个名字?”
谢昀忍不住笑道:“中原人有名有字,‘昀’是名,‘承玉’是字。长辈上司唤名,同僚友人多称字。”
阿依娜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将她知道的人都问了个遍,这人叫什么名,那个又叫什么字。谢昀不厌其烦一一解答。阿依娜转个身,又问道:“那后边这个跟屁虫,他叫什么名字?”
楚济本来晃晃悠悠跟在后边,心思早飘远了。忽听公主问到他名字,便大方地说了。
阿依娜说:“这应该是名,那字是什么?”
另外两人听了皆是一愣。那楚济从小父母双亡,靠邻里喂饭混出来的,哪有谁给他取过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昀捏了捏眉心:“一个称谓罢了,若是亲近之人叫什么都好,不必纠结这个。”
阿依娜听了却立刻抓住了他:“那我还是要叫你厉害哥哥!这名字只有我这么叫,对不对?”
谢昀失笑,颔首道:“是,只你一个。”
此时一人正快步穿过茫茫人群,径直走向谢昀身侧。此人像是普通百姓打扮,浑身却时刻透着警觉。他伏在谢昀身边耳语了一阵,谢昀点了点头,他便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谢昀对阿依娜说道:“别说这个了,带你去吃东西可好?带你尝尝京城的美食。”阿依娜一听更是连连点头说好极了。
京华春,一座三层飞檐酒楼巍然矗立在京城最繁闹的街口。檐下金幌招摇,堂内喧阗鼎沸,酒香漫街。二楼雅间宴客,三楼客房旅人醉客抬脚可歇。食宿两全,常是客满盈门。
谢昀三人一路来了此处,在楼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便要了几道招牌酒菜上来。
众人吃喝正欢,忽听楼上动静颇大,谢昀循声望去,侧耳细听,只听一人声若洪钟:“大家伙听听这是什么道理!封了城门不让人走,好好的客栈拿钱不让人住要赶人走,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话音一落,他身边一伙人便齐声附和。
又听另一人怒气冲冲道:“客官,咱们可没不让你们住,只是你们这镖箱在这两日了,不知里面封了些什么竟然一直滴水,都渗透木板滴到楼下去了,我的客人闹了好几次,我们这还怎么做生意?”
又听一人怒气冲冲地喝道:“客官!做人得讲道理不是,咱们不是不让你们住店,只是你们这镖箱撂在这儿都两日了,也不知里头封的是什么东西,竟一直滴滴答答渗着水,都透过楼板漏到楼下了!楼下客人已经闹了好几回,叫咱们还怎么做生意?”
那镖头闻声脸色唰地沉了下来,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柜上,“这点碎银,权当赔偿楼下客人的损失。城门若开着我们早走了,谁愿意耗在这儿?去去去,拿了银子别叽叽歪歪了。”
那店主满脸难色,说道:“倒不是银子的事,只是……若不然你们把箱子打开看看,若是没什么要紧咱们便不打扰了。”
“什么!”那镖头一把揪过那人领口,“你可知道我雇主是谁?镖行的规矩,镖箱未到地方,封条绝不能动!哪怕昨日官家搜城也未动过,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提开箱二字?”
那店主身量小,被这么一扯脚都离了地,脸上憋得通红还忙赔不是。众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此时谢昀身后靠窗一侧有一人站起身来,他身着便装,却难掩一身雅正气派,行至楼梯下,朗声道:“诸位且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沉静力量,瞬间压下了大堂里的躁动。镖头闻声侧目,手上力道略松,掌柜趁机挣开,捂着领口连连咳嗽。
那人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渗着水渍的镖箱,又看向面色铁青的镖头,淡淡开口:“天子脚下,闹市酒楼,动武怕是不妥。”
他转向掌柜的补充道:“镖行有镖行的规矩,开箱验货绝非旁人能强求。倒是这渗水的麻烦,不妨将镖箱移至后院檐下,再寻些油布裹了,既能防渗漏,又不会碍着楼里生意,掌柜的以为如何?”
那店主寻了个台阶赶紧点头答应了,镖头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哼了声也不再搭理。众人附和了一阵都散了,吃喝说笑恢复往常。
谢昀拦住正欲回座的那平事之人,那人抬头见他陡然一愣,随即拱手道:“谢兄,你也在这儿,真是巧。”
此人正是御史中丞杜修远。前日在御史台谢昀还说要去他府上讨酒吃,如今偏巧碰上了,谢昀便叫他过来一同饮酒。
杜修远起初见二人带着一个姑娘,怕是多有不便,便以此推辞。阿依娜不认生,性子还直,只说不妨事,杜修远笑笑不好再推却,只好过来一同坐着饮酒吃菜。
谢昀先赞了杜修远方才之举,敬了他一杯,说道:“早听闻杜兄行事周全,于朝堂之中往来周旋,向来是周到妥帖,旁人纵是有心挑错,也寻不到半分破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可敬可敬。”
杜修远摆摆手,一饮而尽。
“谢某并非是要挑杜兄的错处。”谢昀话锋一转,沉声道:“只是近日不同以往,出了那档子事,这其中利害你最清楚不过,方才之事既然被杜兄你碰上了,你不曾细细查验,却如此轻率了事,是否有失御史台的公允威严呢。”
两辈子和言官打交道,裴昭惯会的说教和讥讽,谢昀也是潜移默化地学了不少,如今早已是信手拈来。
杜修远的手顿了顿,险些掉了筷子。他抬头仔细看了看,确认眼前说话的这人是谢昀,他实在想不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怎么说起公事来如此相像,竟让他幻视坐在这的是他那御史台的顶头上司。
杜修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啊,这……”
不等他回应,谢昀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恰好传入对方耳中:
“原来杜大人都是这样当差的,怪不得,这就不奇怪了。”
杜修远已经彻底愣住,只见谢昀上身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说起杜兄,寒窗十载耗尽家声,方换来这头顶乌纱。其中艰辛,外人是难以知晓的。也难怪杜兄如今事事周全,珍重羽翼,这般来之不易的体面,任谁都会舍不得。但言官之职在于督察,正人者,是否更应先正己身?”
杜修远脸色微变,眼神骤然冰冷:“以我了解,谢兄平时为人并不尖刻,不知今日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谢昀将杯中酒徐徐饮尽,眼底始终带着笑意:“我只是替裴大人寒心罢了。”
杜修远一听脸色难看起来,“谢兄这话我倒是不明白。”
“和明白人说明白话,若非裴大人提携,杜兄怎能稳坐御史台这把交椅?可杜兄偏偏自甘堕落走了岔路,就没想过会连累旁人,落得个不忠不义的骂名吗?”
杜修远再也压不住火气,拍案而起,怒声道:“你今日到底是陪我吃酒,还是故意来挑事打架的!”
谢昀重重搁下茶盏,站起身来,语气凛冽:“既说打架,那我奉陪便是!许多时日没动过手,正愁没处使劲。”
他侧目对楚济说道:“你只管陪好公主,我们出去打。”
二人刚行到后院,谢昀便突然飞身而起, 扬脚便朝他面门踢去。这一脚来得又急又狠, 脚尖带风眨眼间己到他眼前。
众人方才听到动静,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闻声聚拢,都围拢在在二楼俯身往下瞧着,见状不由惊呼出声。
杜修远矮身一闪, 险险避开那招, 蓦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对方脚踝便要将他拽下。谢昀一惊, 却也变招却快, 双手一撑地, 另一足疾踢对方手腕,劲风凌厉,逼得杜修远不得不撤手。
那杜修远虽说有些身手,到底是个斯斯文文的人,比拳脚哪里是谢昀的对手。几番下来,杜修远便难以招架。
谢昀腾空而起, 一脚直踹在他胸口,眼里锐光一闪,满不在乎地瞧着他。杜修远重重跌在地上,不等他起身,谢昀便揪住他衣领将他提起,翻身压制,挥拳便落。拳风骤雨般砸下,终是逼出了对方眼中露出狠意。杜修远左臂猛然一抬,袖中寒芒乍现,一支冷箭破空直射谢昀心口!
好在心里早已有所准备,谢昀右肩一拧便轻而易举闪了过去,袖箭径直钉入墙上。眼见着目的达到,谢昀伸手把杜修远拉了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拱手笑了笑,道:“得罪了。”
杜修远板着脸理了理衣襟,镇定片刻,抬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故意的?”
“正是,今日你我相见并非偶然,而是我派人暗中跟着你,这才让我得以接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