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潜自然知晓他是为了躲避自己,但对此十分乐见其成,还专门出门打劫了一趟, 赃款堆满了半个库房。
他大方对西楼表示, 这些都可以随意取用, 不够为师再出门抢便是。
西楼站在堆积如山的灵石堆前,看得眼皮直跳。
他还以为自己搞垃圾盲盒已经算够暴利了,但在裴潜这无本万利的零元购面前,果然还是要甘拜下风。
他也不跟裴潜客气, 就算对方是打着养肥了再宰的念头,但自己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蠢货——这还要感谢裴潜千年后在储物戒里留下的一堆功法宝贝, 光是消化掉这些,就足够他进阶金丹甚至是元婴了。
时光悠悠,寒来暑往。
靠着裴潜库房中庞大的赃款灵石, 西楼一举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其实他完全可以一鼓作气突破金丹, 但西楼有意识地压制了部分修为, 一方面是为了夯实基础, 另一方面,也有尽量在裴潜面前拖延时间的想法。
在想出能顺利摆脱这混蛋、回到千年后时间线的办法之前, 西楼心想, 自己对不能突破金丹中期。
再次出关时, 他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庆幸发现裴潜不在,估计是又跑出去为祸人间了。
最初的兴奋褪去后, 西楼站在庭院里, 望着那棵果实缀满枝头的栗子树, 一时有些出神。
虽然那一日他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将那枚刻录着裴潜功法的玉简交给了梧桐,叫他去那些正道大宗门内,找长老们求助。
但其实,西楼也没指望过他真能搬来什么救兵。
裴潜做事天怒人怨,的确是修仙界公敌不错,不过那些大宗门的长老们,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高阶修士大多明哲保身,且无利不起早。
会应下梧桐一个低阶修士的求助,想也知道几乎没有可能。
在西楼看来,梧桐但凡受了几次挫,又体验过外面花花世界的美好后,发现裴潜似乎没打算追杀自己,肯定就死了回来找他的心了。
而他没了后顾之忧,也可以专心致志地研究如何解决裴潜给自己下的追踪咒,不必成天担心这小子莽撞之下丢了小命。
简直是一举两得。
只是……
西楼轻叹一声,独自闭关修炼也就算了,平时没了那小子在边上叽叽喳喳惹是生非,到底还是有些寂寞。
一阵秋风吹来,他站在栗子树下,正准备摘几颗栗子打打牙祭,忽见树根底下的泥土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顿时拧起眉毛。
介于之前裴潜给他留下的阴影,西楼的第一反应是:
该不会裴潜又弄死了什么炉鼎之类埋在下面吧?
他从墙角找来铁锹,小心把表层的泥土铲开,发现竟是两坛酒。
应该是裴潜这次走之前埋在树下的。
西楼撬开封口闻了闻,酒香浓醇,即使是他这种不好酒的都能闻出来,肯定是好酒。
他也不跟裴潜客气,直接取了一坛,剩下的原封不动埋回原位,又摘了一把栗子,在炉上边烤边喝,自斟自饮。
裴潜这混蛋虽然小心眼,但也不至于为了一坛酒就跟他计较。
西楼一直觉得自己酒量还不错,但两杯下肚他就感觉到不对了,这酒虽口感绵柔,后劲儿却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大。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空腹的原因,又抓了几颗栗子丢进嘴,还没咽下肚,只觉得腹内升腾起一股邪火,烧得他呼吸都滚烫。
坏菜了,这到底是什么酒!?
西楼强撑着站起身,想要回屋,可刚迈出去两步,就脚下一软,跪倒在地,艰难喘息起来。
汗水顺着他的鬓发滴落在地,西楼低垂着脑袋,眼前直冒金光。
他竭力运功,一掌击出,想要借灵力将体内的酒意排出,但原本的十成功力,落到手上却余下半成不到,仅仅将十余米开外的那棵栗子树狠震了一下,些许栗子从枝头掉落,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该死,这酒竟还有能让人身体酸软乏力的效果!
难道是裴潜在酒里下了蒙汗药?
西楼以为自己又中了裴潜的圈套,浑浑噩噩地抬头望向院门的方向,涣散的瞳孔倒映出一道戴着斗笠的漆黑人影,高大修长,脚踩皮靴,正急切朝他这边快步走来。
他下意识以为是裴潜,在被那人抓住臂膀急切询问时,拼命想要挣脱逃开对方的怀抱,却仿佛刺激到了那人,大手死死钳住他的臂膀,十指嵌进肉中,疼得西楼的眼角都溢出泪来。
他停下来,不躲了。
反正面对元婴后期的碾压修为,他也逃不掉。
西楼疲惫问道:“裴潜,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很有意思吗?”
梧桐看着怀中虚软无力的青年,干燥的唇止不住地颤抖,潜埋在心底的杀意滔天肆虐,却只艰涩挤出一句:“师弟,是我。”
见西楼恍惚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梧桐更加痛心疾首,恨不得现在就把裴潜大卸八块。
“那混账对你做了什么?”
西楼听着这道比原先沙哑低沉许多的男声,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仰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炽热无比的黑眸,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把脑袋抵在梧桐宽阔的肩膀前,叹息道:“是你啊……”
“是我。”
梧桐没得到答案,急得简直要上火:“师弟,你到底怎么了?可是中了毒?我这儿正好还有些常备着的解毒药剂,说不定能管用。”
“不是中毒。”
“那……”
“帮我把那坛酒砸了。”
西楼现在不想谈这些,埋着头使唤他干事。
虽然许久不见,但梧桐待他一如从前般言听计从,当即便抬手将那坛酒连同桌案击飞,狠狠撞在墙上,碎得连本来样貌都看不出来了。
西楼听着那咣当巨响,缓缓吐出胸口浊气,郁闷的心情好了些,但身体的热度却仍在持续上升。
他不是蠢货,自然知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眼见着梧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他又好笑又有些尴尬,干咳一声道:“还记得浴桶在哪儿吧?帮我打些井水来。”
“啊?哦!”
梧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打水,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等打好了水,他刚要扭头问西楼接下来怎么办,就瞳孔地震地看着师弟当着他的面脱得只剩一条亵裤,长腿一迈,跨进了浴桶内。
“师、师弟,你你……不是,我……”
冰冷的水浸过身体,刺激得西楼浑身哆嗦了一下,他脱力地靠在浴桶边上,忽然听到梧桐好一阵磕巴,不知到底要说什么,不禁侧目望向对方。
这一望,霎时叫他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你也筑基后期了!?”
这小子吃了什么仙药,修为竟都要赶上他了!
“是。”
说起正事,梧桐终于不结巴了,攥紧双拳,斩钉截铁道:“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师弟你近况如何的,虽然筑基初期还是太弱,但再等几年,我的修为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说这番话时,他的目光还是有些躲闪。
不仅完全不敢往西楼这边瞟,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脸上倒是一派正经样子。
西楼莫名想起了千年后那只老鬼。
他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梧桐,许久后,哑声问道:“你是不是修炼我给你的功法了?”
“…………”
“说话!”
梧桐默默点了下头,小声道:“师弟,你别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西楼冷笑,突然猛地一拍水面,怒道,“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这功法只能裴潜一人修炼,旁人修炼了就是个死!”
梧桐:“可师弟你不也是……”
“我跟你不一样!”
西楼只觉得好不容易被冷水压下去的火气再度窜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瞪着这臭小子,殊不知自己如今是一副大半身子浸在水中、浑身上下泛着红的模样。
“告诉我,你修为提升这么快,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梧桐磨蹭了一会儿,在西楼的催促下,才不太情愿地告诉了他:“我冒充那混蛋师父的名号,浑水摸鱼捡了不少漏……但我可没有灭人家满门!最多是看见一些个不顺眼的,顺手收拾了,再给他们种下灵契而已。”
单听梧桐的一面之词,仿佛他干的还真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事。
但西楼心知自己当初契约了上百名炼气弟子,都没达到梧桐如今这样的修炼速度,可想而知,这小子在外面究竟背着他干了多少好事。
“你就不怕消息传到裴潜耳朵里?”他沉着脸问道,“他不找你,只是因为他不想,而不是不能。要是真把他惹毛了,你难道不怕死吗?”
“那就让他来找我!”
梧桐忽然上前一步,不避不让地直视西楼的双眼。
他咬牙道:“师弟,你可知道我这两年在外面,多少次惦记你的安危,惦记到半夜惊醒?就连闭关修炼都不得安宁!我是生怕你被这老魔折磨,就像那炉鼎一样,死得轻而易举,而我永远迟来一步……比起这份忐忑,死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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